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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伊人已成过客,故事还待重头(上)[2/3页]

  被比他身子还沉的烟袋拖累,不停地喘粗气。

  乔一路扶着,等他来到餐桌前坐好,才肯放手。

  桌子上摆了四个缺边少角的瓷碗,盛着青笋、野菜、炖鸡,还有油香扑鼻的老腊肉。

  乔此时正坐在桌子旁望着肉食吞咽口水。

  记得上次吃肉已经过去一个月,那时风二爷捉了只野兔,便学那叫花鸡的做法用火灰烤熟,味道哪能和这油淋蒜香比得。

  刘鸢在乔的对面坐好,想要嗔怪,还是忍住不说。

  八叔公坐在上首的座位,捋出长衣内里,用之使劲地擦拭筷子。

  两人注视着他,一时无人动筷,更寂寞无声。沉默了好一会,八叔公开始讲起话来。

  “我生在旧朝之末,后来又是民国,都没讨到好处,等到日本人打了进来,兵荒马乱,没一天安稳日子。亲人们跑的跑,死的死,就留得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仰龙山。多亏了共产党,让我能在人间讨口饭吃。这是天地悯人啊。活了快一百岁了,我有时就想,老天留着我到底要干什么呢。后来一想,大概是牛头马面的花名册被强盗盗了去。”

  八叔公半开玩笑,将筷子竖着插到饭碗里。

  米饭还冒着热气,热气绕着筷子往上升腾,等升到筷子顶的时候又消散开来,没了踪迹。

  “以前有个先生,名字叫风圣一,相术了得。我中年时找他相命,他对我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一生回首处,来路如河如深洞’。我当时只道他是打妄语,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还真是这么回事。我这一生,遭世道嫌弃,中年一过身边就没能留下一个人。等到老了,连往年的那些人和事,大多留不住也记不起来了,就像掉进了水里洞里。”

  乔没有吱声,只是认真地听。

  八叔公阅历百年,总有讲不完的人和事。而且,他讲的故事,远比书上写的东西多出不少滋味。如果能听八叔公讲故事,乔宁愿不再碰那纸书。

  “今天是您的生日,您多吃点。”刘鸢凑到八叔公耳边,大着嗓门说道。

  八叔公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手,等到饭碗里的热气看不见了,朝着筷子作了个揖,然后才将筷子拿在手里。

  饭后母亲解释说,这是八叔公在饭前向死去的亲人拜魂。

  八叔公用他仅有的两颗牙齿咀嚼饭粒,菜盘子一动没动。刘鸢给他夹菜,他只是挑了细软的青菜入口,肉食吃的很少。

  乔使劲地扒饭,将碗里的肉菜吃下大半,后来见母亲朝他使眼色,才放慢了下来。

  有咀嚼,有吞咽的声音,有筷子磕在瓷碗上的轻响,但除了这些,屋子里安静得吓人。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好像一有声音,就会将房子上的瓦片抖落下来。

  八叔公似乎是累了,躺在木椅靠背上,闭上眼睛,慢慢咀嚼,如一头牛在反刍。

  “听您说,山上的风二爷是打过仗的,您说是不是?”等八叔公停得久了,乔按捺不住凑到他的耳边问话。

  母亲看了一眼乔。虽然对乔突然提起的话题感到疑惑,但还是忍着没说话。

  “打过仗的,千真万确。但风二爷戾气太重,最好离他远点。大山里阴气重得很,特别是他住的山头,乡里邻里都没人敢去,也就他呆着没事。”八叔公边绾袖子边从身后拿烟壶,然后点上火柴,吧嗒吧嗒地吸起烟来。

  乔透过烟雾望着他的脸,像在浓雾里看太阳。

  “我倒是觉得他挺好的。”乔嘀咕道。

  母亲停下吃饭,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乔,疑心更重。

  “小娃娃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解放以前,仰山还叫仰龙山。只因为仰山峰顶有块石头,石头半亩地那么大,黑黝黝的,从远处望去,像是一个龙头高高地昂着,仰龙山的名号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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