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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2/3页]

  ,孙科长这些干部并不吃亏。当然,本厂的职工包括我,也不吃亏——我们的实际收入比国家职工高得多。老何同志,说实在的,我邝美贤并不是一个好人!国家的法律我懂得。我不敢贪污,不敢犯法。我老婆被迫当马仔,责任也不在我。我惹不起走私集团。我是石头缝里的一棵草,在夹缝里求生存。”

  “现在你能不能打消顾虑,彻底揭发走私集团?”

  “不能。”

  “知情不举,包庇罪犯,也是犯法行为呀!”

  “我懂得国家的法律……我等着。”

  “什么意思”

  邝美贤犹豫了片刻,神色紧张,听听附近没有什么动静,才压低声音,莫名其妙地说了半句话:“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我公安部门的化验结果和调查报告送到了何教授手中。结论触目惊心,又在意料之中。

  18天之前,“王先生”从广州发往成都(给魏冬青)的那封信,不但是王强的亲笔信,而且还是一份“自供状”:

  ——信纸,是B县印刷厂半年前的产品,目前B县文具店里还在出售。这一批信纸从来没在广州销售过。

  ——信封,惠州市两个月以前的产品,刚调入B县一个月零三天,文具店有售。这种信封也没在广州销售过。

  ——墨水,广州华南文具厂本季度出产的纯黑墨水,属于不脱色型的碳素墨水,B县有售,菠萝村也有售。

  ——钢笔,上海产的“永生”牌铱金笔。磨损程度鉴定,八成新。

  ——邮票和胶水,这是最有趣的,都是B县邮局18天前发售的和免费提供顾客使用的。

  ——邮戳,是广州长途汽车站附近邮局18天前加盖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18天以前麝香大王还在B县!也许还到过B县邮局——他不会把自己写的亲笔密信不封口就交给别人(拿去用邮局的胶水粘口和贴邮票)。但是,通缉令下了两个月,他怎敢在本县邮局公开露面呢?如果到B县邮局去买邮票、粘信封的人不是王强本人,那就一定是走私集团一名尚未被发觉的“忠实”干将——王强可以把未封口的密信交给他,而他在B县邮局封了口和贴邮票之后,就搭长途公共汽车去到广州,一下车便把密信投进了邮筒(这样才会盖上附近邮局当天的邮戳)。

  这名干将是谁呢?很可能就是由他去昆明找魏冬青取那300大两麝香吧。为什么又失约了呢?……当然,还有许多疑问一时得不到答案。诸如此人为什么不去成都提货?为什么一定要去昆明提货?他提货时还要交给魏冬青四万元现金——这样大数目的现钞从何而来?

  不过,最明显也是最重要的事实——18天以前麝香大王就在B县!这不能不叫何教授和梁荣队长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

  “在广州缉拿王强,仍然是大海捞针!”

  何教授对梁荣说着。这位侦缉队长已经由“满天飞”的状态“降落”在广州,现在又被组长召回到B县了。

  “教授,我支持您的想法——麝香大王的根基仍然在本县。”

  “我忽然想起了36年前解放大军剿匪时期的情形。那时候一些股匪被打散了,到处流窜,可是,流窜得并不远,因为他们毕竟是土匪——土匪是离不开本乡本土的。”

  “对!我虽然年轻,也听老同志讲过,解放初期的土匪,实际上是地主武装,跟反动会道门也有勾结,封建色彩很浓。那些土匪头子,有钱有枪,但他并不往港台和东南亚逃跑,只在山沟沟里打转转儿,甚至钻进山洞躲起来。您说得对,土匪跑到外地就吃不开了!”

  “是啊,我参加过一年剿匪,当小通信员喽。阿梁,你猜那些土匪头子最后是怎么抓住的?还是我们在山区建立了农会,开展了土改,由当地的民兵领着解放军,钻到山洞里去才把残匪彻底消灭光的。”

  梁荣笑了起来,拉住何教授的手:“我听懂啦!组长大人,不用再做思想动员了。我完全拥护您的决定——在麝香大王的老巢里抓麝香大王!”

  “好!”何教授夸奖助手:“你真聪明。现在的第一件事,就要依靠公安局的威力,充分发挥你侦缉队长的权威,双管齐下……”

  行动是迅速的。B县公安局立刻布下了天罗地网;同时,那个请求“把我抓起来”的邝美贤也收到了正式传票,走进县公安局的大院,被专政机关“监护”起来了。

  在正式录音的情况下,侦缉队长梁荣与他和和气气地交谈(这些录音带将来拿到法庭上去也是可靠的证据):“邝美贤,根据你本人的请求,从现在起,你的行动受我们监督,你的人身安全受我们保护。任何人也无法加害于你。因此,你应该彻底解除顾虑,与我们合作,把麝香走私集团的内幕和一切活动都揭发出来,以便迅速逮捕王强这些既危害国家又威胁着你的安全的罪犯。听明白了吗?”

  梁荣的话还没有说完,63岁的邝美贤已经流下了眼泪……

  两盘录音磁带,一共放了110分钟。何教授连夜细听了两遍。重要的段落则反复听了好几遍。

  “……‘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王宽是菠萝村大队的队长。为了保自己,他兼任了民兵连长。不久,县城里有了红卫兵,无法无天,横冲直撞,王宽就立刻组织了本村的红卫兵造反兵团。‘兵团司令’就是他的堂弟王强。那时候王强是公社农业中学的高中生,家庭出身是富农,不是‘红五类’,王宽就给他家改了成份,硬说王强是贫农。王强的‘参谋长’就是邝玉屏,我的堂侄,他家倒是真正的贫农。这个红卫兵造反兵团当时是很凶的,到公社揪斗干部,到县城抄家,在本村更是胡作非为,打伤了好几十人,打死了七个人。其中就有外逃大地主邝玉珍家的账房先生邝美成。”

  “林彪摔死那年,红卫兵不吃香了。王强和邝玉屏便跑到广州去报考汽车司机。这以后的事情我不详细,只听说他们跑过很多地方,在青藏公路和川藏公路上都开过大卡车。这时候王宽也下了台,据说是经济问题。打倒‘四人帮’之后,我们菠萝村的一位老干部复职了,当了县委书记。这位孙书记公开说王宽是受‘四人帮’迫害的好干部,在最困难的时候偷着给孙家送过几次粮食,还把孙书记本人在村里藏了三个月,免遭批斗,等于救了他一命。这么一说,王宽也跟着官复原职,前两年大队改成村,他就是村长了。他这个村长硬得很,谁也不敢惹,因为孙书记很快又当了地委书记。这位孙书记,就是县工商管理局孙仲云科长的父亲。”

  “王宽复职以后,王强和邝玉屏也回到了菠萝村。一个当副业队长,一个管黑白铁加工厂。村里挨过打的、家中被打死过人的,谁还敢说话?当然,事情也不这么简单。王强另外有办法:第一招儿,他用乡办工厂的钱,给这些受害者家家送礼,亲自登门赔礼道歉;第二招儿,他把当年的红卫兵打手们尽可能地全部都调出村,安排在黑白铁加工厂里。这真是个绝招儿呀!不但村里减少了磨擦,这个黑白铁厂也被他控制得牢牢的了。王金枝为什么高中毕业就能进厂当会计,紧接着就提拔当厂长?就因为王金枝的哥哥王金才也是红卫兵,当过王强的‘副司令’。现在王金才在水产公司当干部了,不需要王强照顾,那就照顾他的妹妹吧!”

  “我说这些事,是冒着杀身之祸呀!我是什么人!刚才已经坦白过了。要给我扣大帽子容易得很……何况我本身也有罪。知情不举,包庇走私犯,这还是轻的。邝玉屏用的夹层油桶,盛麝香粉的假桅杆和桅杆顶球,还是我画的图,我一个人加夜班给他焊出来的呐。我老婆也当了马仔。我也收过王强塞给的红包!”

  “你同志别怪我啦!你怪我不揭发过硬的材料?我有什么过硬的材料啊……好吧,我豁出老命去了,说两条,也说不准确,说不完全。这也算不得揭发检举,只能供你们办案做点儿参考吧。1981年,王宽当大队长的时候,自己领着十几个人,驾着机动渔船到海上去买过尼龙布,还有收录机、电视机。钱是全村各家各户凑的银元,金银首饰。买回来的东西大家分了,几乎家家有份儿。后来说这是‘群众性走私’,打击经济犯罪的时候不予追究,王宽也再不千这种冒险的蠢事了。第二件,我也说了吧,也许不说明任何问题,你同志听这么一下就算了。前两个星期,王宽村长找我去了一趟,动员我出面承包这家收录机加工厂。他说,300职工都是本村的乡亲,现在发不出工资,村里也没钱长期贴补,又不能让大家饿饭。他还说,王强和王金枝的案子总有个完结吧,就算结不了案,工厂也得恢复生产。还说,我出面承包,职工们信得过,他也放心。就这些。我怕他,不敢反驳,就一口答应了。”

  以上就是何教授认为的重要的段落,他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一缕晨曦钻进了窗帘的缝隙。这里是县公安局的一间工作室,没有别人。梁荣也不在——他昨天与邝美贤谈话过后,跟何教授紧急商量了一下,就开车到200里以外的医院找邝玉屏去了,只留下这两盘磁带请教授自己仔细研究。

  早饭过后,何教授正打算找邝美贤再谈一次的时候,梁荣突然打来了电话。

  “教授!您能不能立刻到医院来一趟?邝玉屏拒绝跟我谈话,一定要跟何教授面谈。”

  何教授笑了:“他的脑震荡好啦?”

  “您别笑,情况紧急——有人给邝玉屏下了毒药,企图杀人灭口。我要赶紧追查凶手。您能来一趟吗?”梁荣有些急了。

  何教授反而异常冷静地说:“阿梁,不要急。忙中有错。你先把邝玉屏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请当地公安局去追查凶手。你尽快赶回菠萝村,到王宽家里来找我!”

  “明白了!谢谢你。”梁荣是个一点就破的聪明人。

  蔡军与兰州铁路和公路的公安部门取得联系之后,便决定到青海的腹地去跑一趟。他想碰碰运气,看自己能不能逼近“柳爷”。

  “柳爷”是什么人?当地公安部门的同志告诉他:“这是个神秘人物。他跟铁路员工和汽车司机都有来往,收购贵重的药材,当然也买麝香啦!不同的季节,他还收购贵重的毛皮。而且,他跟盗墓的还有联系,收购出土文物。”

  “这是一条大鱼啊!”小蔡脱口而出。

  “青海湖大得很,湖里不但有大鱼,还有怪兽呐!”公安干部笑着说:“你们广东人,一开口就是抓大鱼。我们的口头禅是抓怪兽!因为他跟盗墓集团有来往,我们也在抓他。不过,这头怪兽出没无常。他经常活动的地方不在兰州,目前天气冷,他很可能在格尔木收购毛皮。”

  在长途电话里向何教授“力争”了一番之后,小蔡获得了五天“假期”,允许他去格尔木“长长见识”。在这种问题上,何教授是软心肠——他不相信麝香大王会跑到柴达木盆地去;不过,从长远考虑,让小蔡长长见识还是值得的,何况这位“柳爷”还套购文物哩。

  从兰州乘火车西行,绕过西宁,也就是青藏高原了。列车在海拔三千米左右的山谷里蜿蜒前进,绕过青海湖北岸,继续爬坡,不到一千公里的路程足足爬了一昼夜,待到下坡时,已进入柴达木盆地。格尔木市是这条高原铁路的终点站——自从铁路修到这里之后,它也就变成了青藏公路实际上的起点站了——从前的青藏公路起自西宁,通到拉萨;现在北段有了铁路,便将青藏公路“缩短”三分之一,格尔木成了铁路与公路的物资转运站,这个城市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晚上九点钟车到格尔木,这里还刚刚是黄昏时节,太阳擦着山脊,满天彩霞。小蔡感到惊奇,莫非手表快了?一笑,想起了时差。全国统一使用北京时间嘛。在深圳却不觉得,虽然深圳到北京的距离与此地一样遥远,却是一个在南、一个在西。幸亏如此,趁亮儿赶紧找旅店吧!这里的气温少说也有零下20度,在室外呆久了,不冻掉鼻子也会冻坏脚巴丫儿。

  他只穿着一双单皮鞋,头戴单帽,没有手套和耳罩,走在坚冷如铁的冻土路上,寒风没用两分钟就吹透了他的棉大衣。幸亏教授让我带了这件棉大衣!不好,第三分钟,也许是四分钟吧,这位小老广已被高原的大风吹了个透心凉,直想呕吐,又想起了哪个电影里把大活人冻成冰棍的模样,是不是《冰山上的来客》?一抬眼,他望见了真的白头雪山!

  “我的妈呀!”小蔡低呼一声,浑身来劲儿(冻得来了精神),飞快地跑进了一家又低又矮的小旅店。在成都和兰州,下了飞机有人接,关于住处,他还委婉地提了个希望。“最好有洗澡的地方,我们广东人的毛病呀,不冲凉就上不了床!”现在倒痛快,没人接,他也早把“冲凉”的毛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能避风,烤烤火,就是高级宾馆!

  这家旅店的房屋虽然矮,规模可不小,实际上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内停放着几十辆大卡车,还有牦牛、骆驼、狼狗和穿在铁条上架火烤着的整羊。院子四周是客房、马厩、厨房、商店、油库、厕所和收购站。无须介绍信,也不用登记。小蔡被店伙计热情地领进一大间平顶客房,“哪里有空位就睡哪里!”原来是靠墙一圈大炕,也可以叫通铺吧,炕席溜溜光,交50元押金便领到一条毛毯和一个长方形的荞麦皮小枕头。屋子中央是砖头砌成的煤火灶,灶里嵌着温水罐、开水罐,灶台上摆满了大海碗、小铜盆、铝饭盒、刷牙缸子和没吃完的羊排骨、牛尾巴、切肉餐刀。这是旅客共用的桌台。最可爱的是灶火口窜起一尺多高的蓝色火苗,照人脸,暖烘烘,小蔡认准了这里就是天堂。

  难道我们小蔡就这么没出息,把个大车店当作天堂了?不,您千万别误会。他完全可以暖暖身子之后,给格尔木市公安局打个电话,请他们派辆吉普车,把客人接到内部招待所或者什么宾馆里去住。但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高高兴兴地住在了大车店里。这简直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地方啊!还到哪儿去逼近“柳爷”呢?要买麝香吗?这间客房里就有!

  作为海关查私员,小蔡经验不多;但若单讲检查麝香,他已称得上个专家了。至少鼻子好使——店伙计把他领进这间客房的第一分钟,他已经从那煤烟味、牛羊肉味、汗酸味、烧酒味、奶茶味、烟草和臭脚巴丫子的混合气味中闻到了一般奇异的臭味——香极为奥,就和“臭小姐”刘兰香第一次让他闻见的臭味那样。

  然而他无权进行检查。这里不是九龙海关。这里的客人们也根本不把他小蔡放在眼里。并不因为他的棉大衣裹住了海关制服,而是这些旅客根本就不知道海关是什么机关。

  胡乱吃了一海碗青稞面做的牛肉汤猫耳朵之后,肚里热乎乎,他便凑到灶火边烤脚。人家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主要因为语言不通。小蔡一直跟别人说话。说了个把钟头,才弄明白他们大多是蒙古族、藏族、哈萨克族的兄弟。也有汉族司机,都是陕西人,说话同样不好懂。其实,倒是大家觉得小蔡的话不好懂,此时此地他是少数民族。小蔡也察觉了这一点,直后悔自己没下狠心学习普通话,唉,有句俗话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广讲官话!”我现在讲的广东官话一定很难听吧?

  直到大家纷纷睡倒的时候,小蔡还是没有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上炕之前,必须去一趟厕所,否则,如果起夜那非冻僵不可。

  “小兄弟,跟我来……”

  回客房的时候,一位北方大汉将他截住,亲热地拍拍肩膀,指着尚未关门的厨房兼酒馆儿。小蔡明白,自己刚才一个劲儿地打听“买卖”早就被人盯上了。

  进了酒馆儿,北方大汉要了烤羊肉串和一壶烧酒,低声说:“你是广东人,穿得单薄,不喝点儿就睡觉,小心冻病了!”

  小蔡也不推辞,说了声“我请客!”便吃喝起来。心想,是得喝点儿。天气太冷,而且,在这地方,不喝酒的人大概吃不开。

  “小兄弟,你们广州是大码头啊!到这边来打算办点什么货呀?”

  “土特产。洋货我们那边有的是。”

  “对对,土特产里你要什么?”

  “那就看你有什么啦。”

  大汉哑声失笑:“哈哈,你要星星,我连月亮一块给你摘下来!”

  “那还要看价钱怎么样。”

  “大行大市”

  “什么规矩?”

  “柳爷的规矩!”

  “听说过,我不认识他。你说明白点儿。”

  “看得出!你是初次来,要不然就不穿这么单薄啦。柳爷的规矩最公道:就地买,你带着钱来看货,货由你挑,价儿由我定,两厢情愿,一手交钱一手取货。送货上门,广州、上海都行,先收你一半钱,货送到,再收那一半。”

  小蔡摇头:“先收一半钱,我又不认识你!”

  大汉又笑了:“请柳爷担保嘛!”

  “我也不认识他呀。”

  “我领你去。”

  “他在哪儿?”

  “小兄弟,别问啦。我看得出,你这趟身上没带钱。去把钱拿来,我自然会带你去。”

  “下次我到哪儿找你呢?”

  “你就到这个店里来吧。一露面儿,我就会主动找你。我不在,也会有人上来找你。一切放心,要买什么有什么!兄弟我最讲信用,否则就不吃这碗饭啦。还有,丑话说在头里:你千万不要去报告公安局!听明白了吧?”

  这一夜小蔡也没睡着。倒不是害怕那个北方大汉,主要是他没睡过大炕,像烙饼一般,翻过来掉过去,折腾到天亮。

  一夜失眠,倒也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我单独留在格尔木啥事也办不成!别说身上没钱,有钱也不能去买私货,纪律不允许我们用这种手段去搞侦察。也用不着现在去报告公安局,连兰州的公安干部都知道有这么个“柳爷”,我昨晚这段小插曲实在算不上新闻……吃过早饭,他赶紧回到火车站,买了去兰州的车票。

  也许这次格尔木之行对梁荣破获文物走私活动有用?或者,对何教授来说,一切没用的情况都有用?小蔡一时还想不明白。

  回到兰州,小蔡与何教授通了电话,得到的指示是“立刻飞回来!”

  当天晚上,小蔡便坐到了何教授和梁队长面前。他把自己这次格尔木之行详细汇报了一遍。究竟有用没用呢?妙极啦,几百句话里只有一句有用——北方大汉说的那句“送货上门,广州,上海都行”。而且,这十个字里只有两个字有用——上海!

  “上海!”何教授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高兴地说:“有了这两个字,小蔡往返万里没白跑啊!”

  “为什么……怎么回事儿?”小蔡有点儿受宠若惊,急切地问。

  何教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含混不清地说:“啊——好好睡……一觉起来……直飞上海……”

  “谁飞上海?派我去吧……去干什么?”

  梁荣把小蔡拉开,走出屋去。“让教授睡一会儿吧!你没见他眼珠上挂血丝儿了吗?”

  他们住在B县公安局招待所。来到梁荣屋里,小蔡不依不饶,哪肯睡觉哇,“梁队长,你们不能把我蒙在鼓里呀!”

  “那也得早点睡。明天我去上海……”梁荣反问:“你还记得吗?半年前阿贤婆交待过一条重要线索——邝玉屏有两个酒肉朋友。一个就是孙仲云喽,你跟他打过交道,现在也抓起来啦,另一个呢?始终没露过面儿的……”

  前天上午,一辆驶往渔码头的汽车撞在了公路边的大树上,没翻车,挡风玻璃可是全碎了。车上一共三个人,都受了伤。两位坐车的伤势较轻,被碎玻璃划破了皮;只有司机伤得重,一头磕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不省人事了。好在附近就有一所医院,司机被抬到急诊室里抢救,初步诊断是脑震荡。

  汽车是水产公司的。三个人都是本单位的职工,因公外出。开车的不是专职司机,他叫王金才,是位中年干部,但也不是“非司机驾驶”,他有驾驶执照;也不是酒后开车,大概是熬了夜,早上打瞌睡吧……目前,这些事儿都是次要的,司机本人昏迷不醒,不是追究事故原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置伤员住院——办完手续之后,两位受轻伤的职工立刻打电话报告了本单位领导。不久,水产公司派来了一名工会干部,给王金才交了住院费,把两位受轻伤的职工接走,又派车去B县接王金才的家属来医院探视。

  一切事情进行得平淡无奇。

  但是,医生、护士和侦缉队长梁荣都吓了一大跳。这天傍晚,梁荣与邝美贤谈话之后,把两盘录音磁带交给何教授去连夜研究,就抓紧时间开车飞奔这家医院来找邝玉屏谈话。一进医院,就被保卫科的同志拦住。

  “你也跑来凑热闹呀!”保卫科的同志脸色难看,话都是横着说出来的。

  梁荣请他看了证件,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你就是快手梁荣啊,久闻大名。不过,这时候任何人也不准接近邝玉屏。你过几天再来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志,邝玉屏是我们的案犯,我有权随时提审犯人。”

  “怎么又是你的犯人了呢?他是九龙海关送来的大走私犯哪!”

  “同志,别误会。这是九龙海关与我们深圳市公安局共同负责办理的案子。”

  “不行!现在,谋杀邝玉屏的案子已经由我们这里的公安局直接办理了。”

  “什么?谋杀邝玉屏!谁?”梁荣大惊。

  “你找公安局去吧。他们正在追查凶手。”

  梁荣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去找当地公安局的同志……

  “刚才,两个小时以前,医院保卫科请我们去勘察现场……”当地公安局的同行向梁荣介绍了案情。

  上次何教授到医院来找“植物人”邝玉屏谈话,事前通过了保卫科。因此,尽管医生、护士认为这次“对牛弹琴”纯属笑话儿,不愿接待,保卫科还是安排了“谈话”。何教授谈话之后,又再三叮嘱医院保卫科的同志,“请你们昼夜防范!”

  “您的意思是重点防范什么呢?”保卫科长很认真。

  “譬如,邝玉屏的脑震荡是假装的,或者这四个月当中已经治好了,他能听见我说的话,那么,就要防止他逃跑,或者自杀,或者向外边传递消息……”

  “您估计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有。如果邝玉屏真的是个植物人,听不见我说的话,那么,我来找他谈话这件事,也可能被咱们医院的工作人员传到外边去——请你不要加以禁止。传出去之后,外边的走私分子就会产生错觉,误以为邝玉屏被治好了,能说话了,这样,走私集团内部就会发生恐慌。他们必然有所活动——就会给我们的侦缉工作提供新的线索。当然,他扪究竟会搞些什么名堂?我现在也说不具体。”

  “明白啦。您放心吧!我们保卫科一定认真对待。”

  不出何教授所料,这天傍晚,医院住院部神经外科的医护人员交接班的时候——下白班和上夜班的都集合在办公室里开一刻钟短会,各间病房都没有工作人员的短暂时刻,昏暗的楼道里有个身影快速走过。负责“昼夜防范”的保卫干事看见了,还以为是某个护士赶到办公室去开会,一想不对,方向不对,衣服颜色也不对,不是白大褂,颜色较深,倒像病人穿的蓝色衣裤。他赶紧到那边几间病房挨个儿看了一遍,昏迷的和不昏迷的病人都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不像有谁起来过。当他从门缝里观察邝玉屏的单人病房时,差点儿没叫出声来——这个昏迷了四个多月的“植物人”正在床上坐着,瞪着眼睛朝房门这边窥视。

  保卫干事屏气观察。只见邝玉屏表情

§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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