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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1/3页]
昨天下午,从昆明开往成都的火车上,有个中年汽车司机魏冬青与女列车员玩开了“捉迷藏”——年关在即,女列车员按照上级规定要旅客们“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是否携带着鞭炮之类的危险品上了车。她从前边慢慢地走过来,一边询问,一边向旅客们宣传行车安全……这是很正常的事,孰料坐在后边的魏冬青却慌了神儿,趁着火车突然钻进山洞、车内电灯尚未打开的机会,将自己的一只旅行包从货架子上转移到卧铺底下藏起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魏冬青弄巧成拙,虽然瞒过了女列车员,却骗不了身边的旅客。他们觉得好像坐在了火药包上。
“你哥子带了炮竹就交出来噻,要保证大家的安全嘛!我都不敢坐在这里喽!”身边一位旅客操着四川口音好言相劝。
“莫嚷莫嚷,放心!”魏冬青陪着笑脸,低声解释:“我包包里莫得炮竹,是药材。”
“鬼才相信!是药材你躲个啥子嘛?”
“老兄请、请吸烟!昆明的大重九……莫再问长问短啦。”
“哪个吸你的大重九?莫打火!把炮竹引爆了,大家过不得年!”
正在争吵,乘警来到了跟前。魏冬青更慌了,发誓赌咒:“我要是带了危险品,你就罚款,判刑!”
真是越描越黑。乘警坚持要他打开旅行包,结果查出来300大两麝香。
两个多月以前,我九龙海关和深圳公安局就向全国发出了逮捕“麝香大王”王强的通缉令。现在,汽车司机魏冬青和大批麝香已被带到了成都。我们年轻的海关查私员蔡军,也心情兴奋地坐在了飞往成都的客机上……
快手梁荣在哪儿?他是个“三头六臂”的大忙人啊!眼下正在追捕一伙走私文物的罪犯,同时“兼顾”着缉拿王强的任务。
最近,何教授发达的大脑又逐渐膨胀了——又高兴又懊恼。先说高兴的吧。第一件大事就是国家正式颁布了麝香专卖法,从此,国内这种珍贵的药材(香料),只准交售给指定的国营收购站;猎户不准滥捕滥杀香獐,不准私自买卖麝香,更不准走私出境。“这样,就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大宗麝香走私的问题了!”
“没那么简单吧?”小蔡摇头。
“是啊,没那么简单,单靠纸面上的法律还不行,还要靠咱们大家严格执法。从前只有咱们一家查禁麝香走私出口,连B县工商管理局的那位副局长都知情不报,还包庇下级,认为买卖麝香可以赚钱,可以致富!现在,各地有关部门就都必须依法查禁买卖麝香的事情了!”
小蔡笑着摇头,出于礼貌不当面反驳何教授。
直到昨天深夜,成都方面来了加急电报,要求九龙海关立即派人前去共同审理魏冬青大量套购麝香的案件,小蔡才相信了何教授的预言:大家动手切断“麝香大王”的货源!
“岂止切断货源,我要你去‘顺藤摸瓜’!魏冬青的300两麝香又是从什么人手里买的?还有谁在干这种勾当?他们的麝香如今怎样偷运出境?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线索。也许从这条藤上能摸到王强的下落!明白了吧?”
“明白!”
自从中秋节前夕粉碎了麝香走私集团的“闪电大反扑”转眼快三个月了,何教授的懊恼与日俱增——为什么会让王强从快手梁荣的手指缝里像条泥鳅似的溜掉了呢?什么人向他提供衣食住行?……总之,缉拿流窜犯是个很棘手的难题。邝玉屏就曾经在外地流窜了三年之久嘛——不对,不是“在外地”,而是就在当地流窜!想到此,何教授精神一振,拍拍宽大的额头,哎呀,别忘了一条常识:灯下黑!
何教授失眠了,大脑皮层许多的兴奋灶无法抑制,难以平静。吃不香,睡不宁,节约了粮食,还收不到减肥的效果。真烦人!
“什么是聪明?聪就是听,明就是看,多听多看,人就聪明!”
何教授睡不着觉,在灯下用红蓝铅笔列了个名单:阿贤婆,邝玉屏,王金枝,孙仲云,王艳各,刘兰香,陈阿福……这些在押案犯的名字,有的用红笔写(属于急办),有的用蓝笔写(也不放过),虽然可以区分轻重缓急,但也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口供还很不完全。
看着这一串名单,何教授自问自答:“到哪儿去找麝香大王?就到这些人嘴巴里去找!”
菊花夫人王艳容此时正在拘留所里接受强制性的戒毒治疗。所谓“强制性”,既来自公安局的规定,也来自这个“人比黄花瘦”的病女人自身机体的迫切需要。从被捕的那个时刻开始,她就料定自己活不过两三天去了——无须虐待,更不必劳改和“洗脑”,只要没收了她随身携带的一点点白面儿和那几包装进了白面儿的“肯特”香烟,她大概连徐家旺满地翻滚的劲头都没有,很快就会像“烟灰”一样手脚发凉,失去体温,寿终正寝。
这天下午,在她死活不成的时候,拘留所的护士来给她打了一针。此后每天注射四针,还吃药,还强迫她到小树林里去打太极拳、吸新鲜空气。不想吃饭就注射葡萄糖、喝盐开水……一个三天,两个三天,三个三天,最难熬的阶段过去了,这个40岁的女人没有死,心中反而萌发了求生的欲望。她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护士小姐,不要再打葡萄糖了,我想吃饭。”
没承想,前来找她“谈话”的竟然是鼎鼎大名的何肥佬!她早就知道有个“真正的对头”何肥佬。她不仅在鹿茸洋行小老板黄天富那里见过何肥佬的照片;听刘兰香小姐详细描述过这位老海关的“好心肠”和种种厉害;还从澳门寄出过两封匿名信“揭发”何肥佬与刘兰香的“暖昧关系”哩。说也奇怪,此时此地,她心里觉得并不怎么害怕这位秃顶的胖教授了。他会对我进行报复吗?肯定不会——最难忍受的折磨莫过于在烟瘾发作之际教我自己把自身撕烂……利用我当个“眼线”吗?放回澳门去,向他密报消息?也不可能——连年轻无知的刘兰香都教他上过当,怎么还会放掉我!那……先看看他要干什么吧,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希望你珍视这次获得新生的机会!”
这就是“死对头”何教授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话不在多,仅此一句就使王艳容相信了中国政府将会给予她一条活路,至少也不会拉出去枪毙了。她计算过自己的罪名:大量走私黄金、麝香、胁迫别人走私;吸毒犯;使用假护照;黑手党的小头目。哎呀,扣我个“五毒俱全”、“民愤极大”,判处死刑也无法开脱呀!然而面前坐着的何肥佬没有这个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王强在逃,至今还没有捕获。所以,你们这个走私集团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结案。也就是说,向法院正式起诉之前,你王艳容还有立功和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
“何先生,你吩咐吧,要我做什么事?”
“那好。你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就这样,他们交谈了两小时。菊花夫人说了许多有用和没用的话;不过,对老调研员何明来讲,没用的话也“有用”——下面就是经过他的大脑筛选、加工之后的一段故事。
八年前,有一位澳大利亚籍的邝玉珍女士护送父母的骸骨坛还乡,途经香港的时候结识了王艳容小姐——她俩的祖籍都是广东省B县菠萝村,就结伴同行。
“有这么回事。”菠萝村现任村长王宽证实了王艳容的供词,眯缝着眼睛告诉何教授:“我记得,那是1978年夏天,当时我是大队长,公社来电话,说邝玉珍和王艳容的老辈儿都是我们菠萝村大队的乡亲,叫我们好生接待。什么事情呢?邝玉珍申请一块山坡地,盖一间小灵屋,把她父母的灵骨长期存放在家乡。作为交换条件,她把邝家在县城附近的一片瓦房就捐献给我们大队。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啦。邝家是地主,临解放的时候跑掉了,下南洋去了。这片房产在土改的时候充了公,我们大队用它开办了一个黑白铁加工厂。那两年落实私房政策,华侨政策,邝玉珍给政府来过几封信,公社就决定把房产还给她。可是她家在内地没有直系亲属,这房子我们就照样占着。这次她回来,要求交换一小块山坡坟地,我们当然愿意啦!”
“这件事是你经手办的吧?”何教授问。
“我做的主。经办人是王强,他当时是大队的副业队长。”
王金枝的交待,补充了近几年这家乡办工厂的活动情况:“我不知道谁是‘麝香大王’。我只知道一切听王强的。我高中毕业以后,到黑白铁社来当会计,就是他派我来的。”
“哪一年?”何教授问。
“1982年冬天。王强是副业队长啊!他叫我干啥就干啥。看我听话,年轻,过了年他就提拔我当了厂长。我根本不会当厂长,反正一切听他的吧。厂里组装收录机,由生产副厂长和技术组去管;我管全面,其实只管财务——会计、出纳也由王强派,一两个月就换人。我并不是推责任。其实我就是一个傀儡,收钱也好,付款也好,都是王强说了算,我一概不问,只管签字盖章。后来,我渐渐知道了一些事,知道他们走私麝香,私分赃款,王强就吓唬我,因为我也私分了一份,再加上是我管财务,我签字盖章,会计换了一大堆,厂里一本糊涂账,要是说出去了,头一个判刑的就是我!”
“王强不是当治保主任去了吗?”
“这是去年的事情。外边风声紧了,他去当治保主任,就没人怀疑他。其实,不论他干什么,这个厂子从来归他管。县里工商局的孙科长也护着他。这次不是还要跟美国霍特公司搞合资经营嘛!反正王强能赚钱,大家能分红,就有人替他卖命。我知道自己有罪,窝赃,贪污,偷税,工厂成了走私集团的转运站、联络点。我愿意受惩罚。可是,请领导同志考虑一件事情:我只是个受人利用的挂名厂长……”
“王强常到厂里来吗?”
“不常来。”
“你是挂名厂长,那个真正的厂长是谁?”
王金枝的嘴唇哆嗦着,不肯说。
“邝玉屏常到厂里来吗?”何教授盯着问。
王金枝点点头,又说:“不是他。”
“是谁?”
“同志……首长,让我先讲一句良心话:你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说吧!你是在新社会长大的青年,总应该了解党的政策吧?我们决不冤枉好人!”
“工厂的房产是邝玉珍捐献的。王强后来硬要说是邝家以房产入了股,年年按股分红,这笔钱并没有给邝家,而是落进了王强一伙的腰包。邝玉珍有个远房堂叔叫邝美贤,解放前在广州干过什么伪职,后来被遣送还乡劳动了。他懂技术,王强就派他到厂子来管生产。这个人有小辫子抓在王强手里,不敢乱说乱动,只埋头工作,也不敢过问财务上的事情。后来王强让他当了生产副厂长。真正把厂子管起来的,就是他。”
成都铁路公安部门的同志向蔡军介绍了初审情况:魏冬青是运输公司的卡车司机,成都人,此番是回家过年的。他的300两麝香,原木是在川藏公路沿线零星收购了半年,才攒成这个大数目。为此,他已经预支了广东B县王先生四万元“货款”;交货之后还可以再得四万元。十天前,他收到了王先生的信,叫他到昆明去交货;可是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三天,没人提货,估计出了问题,又慌慌张张把麝香带回成都,做贼心虚,反在火车上被查获了。
“这个王先生多大岁数?什么模样?”蔡军直接讯问魏冬青。
魏冬青见蔡军穿着海关制服,又是广东口音,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赶紧说:“王先生与我年龄差不多,广东人,比我高些,瘦一些……”
他描述的样子,不像王强,倒很像邝玉屏。小蔡心想:半年前他与邝玉屏打交道,这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但是,十天前收到王先生的信,这个“王先生”当然不可能是邝玉屏了。难道是王强自己写的?这家伙逃跑之后还敢写信?还敢自己提货?而且是到昆明去提货……蔡军仔细察看了“王先生”的这封信,的确是13天以前从广州付邮的,只有邮戳,没写地址。他后悔自己不认识王强的笔迹,也不相信下了通缉令两个月之后王强还敢呆在广州……好在我小蔡不是孤军作战——这封信已做“特快函件”随当天的航班寄给何教授去了(小蔡懂得,无线电传真更快,但那复印件毕竟不真,无法鉴定信纸,化验墨水、浆糊等等,而这些用品的产地,都能说明罪犯活动的范围和接触的人)。
“魏冬青!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知道,知道!坦白从宽……”
“你一共认识几个王先生?!”蔡军瞪了眼。
“是是,认识两个。”
“把真名实姓说出来!”
“是是,一个叫邝玉屏,一个叫王金枝。”
小蔡大怒:“你不认识麝香大王吗?”
“他们俩都是麝香大王呀……”
第一次交锋到此为止。小蔡与何教授通了长途电话。
“……很明显,魏冬青已经知道邝玉屏和王金枝被捕了,所以才抛出这两个死老虎来搪塞一阵。教授,那封信收到了吗?”
“刚收到,是王强的笔迹!正做进一步化验。阿梁已经回到广州,这边由他负责。”
“昆明方面怎么办?王强有可能去云南。他会不会从西南边境外逃?”
“放心,云南方面已经有了布置。我估计,他不会空着手外逃。”
“教授,这个魏冬青相当顽固,如果他拖延时间怎么办?”
“说得对!不要拖延时间。再谈一两次,就可以暂时放下,请成都的同志继续审讯。你随时准备去兰州!”
“明白!”
又交谈了两次,不出所料,魏冬青要开了死狗,不肯交待实质问题。
“他还不了解麝香大案整体的进展情况,我没时间也没必要对他多讲了。”蔡军对成都的同志说:“我今天就去兰州。大概青藏公路上也有魏冬青这样的司机吧!不能让麝香大王再钻这个空子。”
“放心!魏冬青的案子我们抓紧办。不会撬不开嘴巴的!”
就在蔡军飞往兰州的同时,何教授亲自住到B县来坐镇了。一种奇怪的预感告诉他:麝香大王也许近在眼前!
这个奇怪的预感是怎么产生的?是从那几个在押案犯嘴巴里得来的。
中秋节前夕,王强一跑,由他这个“治保主任”负责监督改造的阿贤婆自然也就不能再留在菠萝村了。这天,何教授来到拘留所与她谈话,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邝玉屏和邝玉珍是兄妹吗?”何教授明知故问。
“说反啦,是姐弟。也不是亲的,是同宗,五服之内的同辈人。亲戚也有穷有富,玉珍家富得流油,玉屏家穷得流汗。”
阿贤婆的态度相当好,出乎意外地健谈。从前,梁荣说她最顽固,一贯装聋卖哑,今天却判若两人。
“邝玉珍是邝美贤的什么人呢?”
阿贤婆苦笑:“这还用问!阿贤是我丈夫,玉珍是我侄女。这么讲吧:美贤这美字辈儿是玉珍、玉屏这玉字辈的叔叔。也是五服之内。邝美贤在国民党的军舰上做过机械师,也是国民党员,这些事早就清算过了。他的成份是地主,我的成份是贫农。现在也都不算数了。”
“收录机工厂是怎么回事?”
“你说黑白铁社呀?我坦白交代吧,宽不宽大由你们去定。也许是马后炮。王强跑掉了,我不坦白,别人也会说。别人坦白过了吗?”
“我是特意来问你的!”
“好好,我说我的。临解放的时候,邝家逃得太急。有一坛子金条银元埋在墙脚下,兵慌马乱,没敢带走。闹红卫兵的时候,王强和邝玉屏是红卫兵头头,打过好多人,从邝家一个账房先生嘴里打出了这个秘密,就把账房先生打死了。他们挖了一阵,也没挖到手。十年以后,邝玉珍回乡送灵骨,她知道埋金银的地方,又让王强和玉屏去挖,墙都挖倒了,还是没有。”阿贤婆冷笑了几声:“究竟有没有?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王强一直管着这个黑白铁社,不准别人插手。”
“他不是让邝美贤当副厂长了吗?”
“阿贤是个软鸡蛋呀!全村只有他这一个老机械师,又是国民党员,又是地主,被王强打怕了的人……”阿贤婆干涩的眼睛里冒出了怨恨的凶光,咬着牙说:“邝玉屏当着我的面抽他阿贤叔的耳光,抽得鼻口流血,阿贤连躲都不敢躲一下……还逼着我去卖柚子,里边装着麝香的,被你们抓住了呀。我要是不干,他就打阿贤……现在我也想开了,再没有人打阿贤了,我还怕什么?把话讲清爽:我有罪,阿贤无罪。给我判刑,我愿意!只求求政府,快些抓住王强,我丈夫就安全了!”
“好!你看,王强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这可说不准。不过,你一定要我说,我就说:邝玉屏逃跑了三年多,倒有一多半时间住在我家里。外边不是他们的天下!”
何教授到医院里来找邝玉屏谈话。
这是一次打破常规的举动——邝玉屏自从在大鹏湾被木桨砍伤头部之后,至今四个多月了,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医生都相信他是严重脑震荡,护士则认定他是个“植物人”了——靠“鼻饲”牛奶维持着植物般的没有知觉的生命。所以,谁也没料到学识渊博的何教授居然要跟“植物人”谈话。
护士吃了一惊,皱起眉头说:“怪事!”
何教授听了很高兴,问她:“你感到惊讶吗?如果邝玉屏也感到惊讶,他会不会皱一下眉头呢?”
“试验过!”女护士没好气儿地说,“我们最反对让植物人长期压住病床……我们做试验的办法多得很。”
何教授笑笑:“既然如此,就让我也试一次吧。也许我的办法更灵。”
邝玉屏躺在单间监护病房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屋里只有何教授一人对他“谈话”。
“邝玉屏!你注意听着。不要错过这次机会。我就是查办麝香走私案件的负责人,就是你们又怕又恨的何肥佬、何教授。今天我亲自来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件:你和王强挖出来的黄金已经被查获了。王强企图携带黄金和麝香出境,用它作资本,去当香港鹿茸洋行的股东,结果是王艳容、王金枝、孙仲云、刘兰香等人一齐被捕。而且,阿贤婆揭发了你打死邝玉珍家里账房先生的罪行。第二件事:王强一个人空手跑掉了,至今还没有抓到。不过,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各个出境口岸都有照片,他跑不出去。他手里没有钱,所以也不肯跑出去。”
“邝玉屏!我要告诉你的事情讲完了。你的处境自己心里明白。装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如果拖到我们正式向法院起诉的时候,那就一切都晚啦!最后提醒一句:在抓到麝香大王之前,你还有立功赎罪的机会,还可以争取到一条活路。”
何教授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植物人”的表情。不出女护士所料,这个家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究竟听见了没有?现在谁也不知道。何教授离开了医院。他这个古怪的行动,也许会留下话柄,被女护士当作笑料。然而,何教授是决心把工作做到家,滴水不漏——如果邝玉屏是装死,或者,四个月前的脑震荡已经治愈了,总之,如果他听得见我这番话,就必定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产生震动——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为王强卖命呢?
“把工作做到家,把工作做到家!”……与邝玉屏“谈话”之后,何教授进入了一种自言自语的思索状态。怎样才算把工作做到家了呢?一方面,要把在押案犯的口供尽可能地都挖出来,串起来,使许多片断,只言片语,交织成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另一方面是什么呢……他有点悟到了:这个“到家”,果然带着双关语的味道啊——麝香大王的家在哪里?就在B县,就在乡办工厂,就在菠萝村嘛!我为什么不把工作做到他的“家”里去哩?
行动是思想的继续。想到做到!何教授赶到B县“过年”来了。他住在了邝美贤惨淡经营的乡办工厂,要在麝香大王的“家”里抓麝香大王。
这家只有三百人的乡办工厂,日子实在难过。自从王金枝和孙仲云被捕,B县派的调查组三进三出,冻结资金,停产整顿,连当月的工资都发不出去了。职工怨声载道。从前在厂里当过会计、出纳的年轻女人被找回来一大群,有的哭,有的骂,骂什么难听话儿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本厂的财务情况。结果便是更换一个调查组,再从头搞起。
厂里的职工,绝大部分是菠萝村的农民,不领工钱也得吃饭呀!村长王宽不能不管,只好从公积金里挪点钱,从其它企业里借点钱,给大家发放生活费。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个职工要求调走。“这是为什么呢?”何教授问县里调查组的干部。
“嗨,菠萝村人多地少哇!他们在厂子里干了这么多年,再回村里去务农,也怕吃不了苦吧。”调查组的干部说得很在理。
本着把工作做到家的精神,何教授去菠萝村搞了个小小的统计,立刻推翻了县调查组干部的说法。原来村里的农田多得很,还存在着转手承包的怪现象哩!所谓转手,就是某甲承包了村里的农田,签了若干年的合同,每年某甲要向集体交多少粮食或钱;现在某甲为了外出挣钱,就把这些农田转手包给某乙,还要每年倒贴给某乙多少钱。何教授从不放过任何怪现象。他想,某甲宁可倒贴钱,也要把田转包给某乙,这因为某田在外边可以挣大钱,倒贴也合算。现在,乡办厂的职工只能领到一点点生活费,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回村去干活儿呢?怕吃苦,可能有这样的人,但总不会全厂三百人个个怕吃苦吧!嗯,他们不愿意调离这个厂子,一定另有原因。
何教授也没有什么绝招儿。既然住在了厂里,那就和职工们聊聊天吧。没用多久,他便听到了又一个怪情况——副厂长邝美贤决心个人出面承包这个工厂。一旦处理完了王金枝等人的案子,他就把已经写好了的报告递上去。“村里会批准的!”几个工人都这么说,而且大家都相信邝老头能把厂子救活,赚大钱!
何教授的工作又朝“家里”推进一步,找邝美贤正式谈话了。
所谓正式谈话,就是拿出他一贯的作风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既打消对方的顾虑使他相信,又逼得他无处躲藏。
“邝副厂长,我来之前,刚刚跟王宽村长谈过。也跟王金枝、邝玉屏以及你的老伴儿阿贤婆谈过。当然啦,还有王艳容,和那个假装霍特公司的玛莉小姐,都详细谈过。我今年五十岁啦,看你的样子比我还大十多岁,哈哈,都不是年轻人啦,彼此经验丰富啊!”
“搞机械我有经验。办案子你有经验。”邝美贤的态度不卑不亢。
“好!请问,你有什么把握使这个厂子起死回生呢?”
“王强是这个厂子的吸血鬼、太上皇。王金枝是花瓶兼混蛋。邝玉屏是打手。在他们的把持和剥削之下,我还能把工厂维持下来,保证产品质量,打开销路;今后,除掉了这些魔鬼,我当然有把握将厂子办好啦!”
“从前是怎么维持下来的呢?”
“走私集团也需要利用这个工厂打掩护,他们并不希望厂子垮掉,所以,剥削也是有限度的。他们主要靠走私麝香赚钱,并不直接干涉生产管理,逢年过节还暗中送红包,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吧。”
“所以三百职工至今不散,是吗?”
“王强是罪犯,可并不是无能。厂子生产收录机,利润相当高。他们在财务上故意搞成一笔糊涂账,目的并不糊涂。偷税漏税,国家吃亏,截留利润,集体吃亏;行贿送礼
§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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