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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3/3页]

  惊慌,翻身下地,光着脚歪歪斜斜地走到紧靠房门的桌子前边,拿起一只“鼻饲”瓶细看(这是专门给昏迷病人往鼻子里灌牛奶和葡萄糖、生理盐水的用具),用鼻子闻味儿,皱着眉头,两只手哆嗦着,把暖瓶里的水倒进“鼻饲”瓶里洗刷……保卫干事已经明白了,当邝玉屏刚要把刷瓶水倒入痰盂的时候,他快速地推门进屋,劈手夺过了“鼻饲”瓶。

  “邝玉屏!你在干什么?”

  邝玉屏当场被吓傻了。他虚弱的身体像一滩泥似的瘫软下去……

  经化验,“鼻饲”瓶里被投入了剧毒,那狠心的剂量,足够邝玉屏死一百次!

  谁是凶手?公安局的痕迹检验员赶到现场提取的指纹,除了值班护士和保卫干事的之外,就是邝玉屏本人留下的痕迹。根据作案时间和保卫干事亲眼看见的那个身影,初步判断,凶手就在这栋楼里,但是,急切之中,谁也没有怀疑到王金才头上——他上午刚发生车祸。抬进医院以后一直昏迷不醒,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嘛。

  对于梁荣来讲,他根本不知道王金才住进了这家医院。而且,事情发生得这么巧——王金才自己开车,恰恰撞在了这家医院附近的树上,也得了脑震荡,正好住到了邝玉屏所在的同一个神经外科……当然,即使知道了,单凭这一连串的“巧合”也还不足以逮捕王金才。

  “走!立刻提审邝玉屏。他一定看见了有人往瓶子里放毒。而且,据我看,投毒犯就是他们的同伙,企图杀人灭口,邝玉屏很可能还认识这个凶手。”梁荣说。

  听了当地公安干事介绍的案情,快手梁荣立刻赶回医院审讯邝玉屏。可惜,虚弱的邝玉屏这次倒是真的被吓昏了,想说话都说不清楚,医生给他打了强心针,梁荣守在旁边于着急……直到第二天清早,邝玉屏清醒一些了,思想压力可并未减轻,他拒绝跟梁荣谈话,指名要见何肥佬。“他来,我才能坦白……清楚。”

  梁荣给何教授打电话,请他赶紧来一趟。结果相反,何教授叫梁荣立刻赶到菠萝村去,到村长王宽家里去。

  梁荣赶到王宽家里的时候,何教授已经坐在堂屋里开会了。这是一次很别致的“三级干部联席会”。主管治安工作的副乡长正在讲话,见粱荣赶到,立刻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快手梁荣!公安局的侦缉队长。有他参加我们的会议,跟何教授一起指导我们的破案工作,抓麝香大王就更有保证了!”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除了村支部书记和村长,还有两位治保委员,这是村一级的;乡级的则是副乡长和一位治安员;县级的则是公安局的一位科长。“三级干部”一共七人,由副乡长主持会议。梁荣是公安战线的英雄,他的到来,顿时给会议增添了三分光彩和七分紧张气氛。

  副乡长表情严肃地继续说着:“具体任务和工作方法刚才已经讲过了。会议地点就设在村长家这间堂屋里。咱们参加会议的七个人,也就是公安局缉拿麝香走私分子的参谋小组组员。对外讲,是开三级干部联席会;对内讲,就是参谋小组正式开始工作啦!现在我宣布三条纪律:第一,严格保密;第二,我们七个人暂时不处理其它工作,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第三,昼夜值班,坚守岗位,会议期间一律不准请假,特殊情况必须由我本人批准……”

  “嘻嘻,”小蔡笑出了声,“咱们教授真有办法!这么一来,就把王宽老老实实地给稳在家里啦。”

  梁荣拍他一巴掌:“对!你也看透了这步棋——教授早就把眼光投向了菠萝村,盯住了王宽这只老狐狸!”

  “那为什么还要派你明天去上海呢?”

  “因为王金才刚从上海回来……”

  梁荣并没有去上海,而是小蔡坐在了广州直飞上海的第一班客机上。今天是1987年元旦。我们的小蔡19岁了!连续“放单飞”——他为何教授与粱队长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无比自豪,也为自己新年伊始就挑起重担而感到责任重大。

  我能圆满地完成任务吗?就像快刀斩乱麻那样,在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网里迅速理清头绪,顺藤摸瓜,一脚踢到王强的脑袋上吗?

  昨天晚上,梁荣给小蔡详细分析了何教授下的这盘棋:自从邝玉屏在大鹏湾被我海关水上缉私员捕获的那天起,麝香大王一伙立刻惊慌失措,曾经紧急转移黄金、麝香等赃物;后来多方探听,知道了邝玉屏被木桨砍伤头部,确实得了严重的脑震荡,被送进医院,一直昏迷不醒,不会吐露口供揭老底儿,这才暂时放心,演出了中秋节前夕那场“闪电大反扑”。

  “反扑”失败,菊花夫人王艳容、乡办工厂厂长王金枝等人被捕,王强本人在逃……两个多月过去,好像双方都平静了一段时间。然而,成都的汽车司机魏冬青运送大批麝香露了馅儿,惹得何教授亲自出马,住到B县的乡办工厂来掏老窝儿——这盘棋就开始对奕起来了。

  “如果说魏冬青被捕是对手丢了一只当头炮,那么,何肥佬进厂就是一着逼宫的卧槽马!”梁荣讲得津津有味儿。

  何教授连续走了三步险棋——找王宽和邝美贤谈话,追根刨底,特别是亲自去医院找邝玉屏……哎呀呀,莫非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被医治好了?要是他杀起回马枪来,“我”怎么受得了!这个“我”,要么是王强没有离开B县,要么就是隐藏在菠萝村的“村长”王宽,总之这步棋把麝香大王逼到了绝路上。

  “难道有两个麝香大王吗?”小蔡大感兴趣。

  “谁规定的只准有一个?一明一暗唱双簧,不是常见的把戏嘛!”

  “那,教授为啥不早点指出来呢?”

  “他不是神仙,不会算卦,只会下棋。”粱荣赞叹道:“高手下棋,有时候也‘投石问路’,看看对方作何反应?教授的这着棋,果然是‘一石双鸟’啊!”

  就在邝美贤主动请求“把我抓起来”——县公安局对他实行“监护”那天,麝香大王再也沉不住气了,于是,长期不露面的水产公司干部王金才,刚从上海回来,就“奉命”出动,驾驶汽车到医院附近去撞在了树上。

  “咱们的工作也有漏洞,”梁荣说:“虽然何教授要求医院保卫科派人昼夜防范,但是,咱们毕竟没有注意到这个王金才——阿贤婆早就交待过有这么一个人;当天邝美贤又说过他是王金枝的哥哥,是王强当年的‘副司令’。可咱们呢,仅仅因为他长期没露面儿,就忽略了这个危险人物……唉!”

  “别叹气呀,诸葛亮还唱过空城计嘛!”小蔡关心的是结果,“王金才是狗急跳墙,送货上门——抓起来了吧?”

  梁荣苦笑:“瓮中之鳖,跑不了啦。不过,又是一个‘脑震荡’,无法审讯,取不到口供,唉,就连是不是他投的毒,也还证据不足哇!”

  何教授的“棋”暂时走到这里;刚刚投下的三粒新棋子尚未收到效果——教授本人去找邝玉屏谈话;副乡长坐镇菠萝村“稳住”王宽;派小蔡代替梁荣去上海——这是小蔡主动要求的任务,如此安排,快手梁荣就可以大显神通了……

  舷窗外边是茫茫云海,什么景致也看不见。从广州到上海只消90分钟,小蔡正回味着何教授的这盘棋,客机已飞临虹桥机场上空,在盘旋下降了。上海,你好!坐在民航的大客车里,走在新拓宽的虹桥沥清路上,小蔡知道自己又要会见许多五花八门的人物了。

  这次与青海格尔木之行不同,住在上海海关干净的招待所里,又有公安局的同志协助,事情也许好办得多吧?

  “最近上海比较乱,别的姑且不说,光是流入上海套购商品的行帮组织就有好多伙儿。”上海的同志向小蔡介绍情况:“譬如,从浙江来的一个小商贩行帮就有上千人!”

  “其它省份的呢?有没有广东来的,西北或西南省份来的?”

  “有,人数多少不一样而已。他们的活动,主要是套购上海出产的新式服装、家用电器、化妆品、名牌香烟和其它紧俏的日用百货,然后运回本省去倒卖,从中牟取暴利。这些行帮,并不是什么严密的组织,没有固定的成员或头目,只是利用同乡关系,互相介绍熟人和门路,要买牡丹烟得找谁走后门呀?要车船托运货物又得找谁呀?行贿或者送礼的‘规格’是多少呀?以及在哪儿落脚、在哪儿存货等等,互相帮个忙,也免得受上海人的欺负。这些行帮,倒有点儿像解放前的同乡会馆,带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江湖气味儿。其中,也混杂着少数坏人,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炒卖外汇、掩护走私……”

  小蔡拿出来一些票据请上海公安局的同志帮助鉴定。其中有上海市的出租汽车收费单、公共汽车电车票、两张电报收据和一张红房子西餐馆包桌的订座单(上面有订座人王金才的姓名和一个电话号码)。这些票据都是在王金才受伤之后,从他留在汽车上的一件风雨衣口袋里搜查出来的。由此可见,麝香大王命令他开汽车去撞大树,也是个仓惶的“紧急行动”呀。

  好在越是节日,公安局的同志们越是出全勤。鉴定票据的速度很快,结论周全准确,立刻勾画出了王金才在上海四出活动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依据公安局进一步的调查,有三件事情小蔡惊讶不已:第一件,那两封电报(底稿)的内容都是催货的,分别拍往兰州和成都,一封要求对方把“选定之货送沪”,另一封则是给魏冬青的,也是叫他把货物改送到上海来;第二件,根据订座单上的电话号码,查明王金才住过的旅馆和房间,这一带恰是广东行帮集中活动的地方;第三件,根据红房子西餐馆服务员的回忆,那天王金才宴请的客人都讲广东话,似乎是欢迎两位港商。

  小蔡立即打长途电话向何教授报告了情况:“……很明显,王金才在上海建立了一个私货转运站!我想请上海公安局的同志协助搜查一下。可是,他们说没有确凿的证据,目前还不能搜查。教授,你说呢?下一步……”

  “上海同志的意见正确。先不要打草惊蛇。请上海同志协助,加强对这个私货转运站的监视,特别注意王强的行动。”

  “王强敢到上海来?”

  “有这种可能。”

  “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案情进展很快!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经医生反复检验,确诊:王金才前额碰伤,轻度脑震荡,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也就是说,前天傍晚溜到邝玉屏病房里去的投毒犯不可能是王金才本人。那么,凶手是谁呢?

  何教授好像并不太关心这件事,他对梁荣说:“追查凶手的事,就请当地公安局的同志继续办理吧。阿梁,你设想一下,如果对手知道了这次谋杀未遂,邝玉屏还活着,他们将会怎么办?统统装死吗?我看不见得。那就让他们惊慌失措吧——要利用对手的失误!利用走私集团内部的矛盾。好啦,咱俩分分工吧:我同意小蔡去上海,目的是为了让小伙子多得到一些锻炼,也为了把你留下来,坐镇B县,揭开菠萝村的迷雾。我去撬开邝玉屏的嘴巴,给你们及时提供线索。”

  在梁荣的记忆里,何教授很少这样具体地给老搭档“上课”;今天讲得这么仔细,说明了教授的眼睛始终盯着菠萝村,我梁荣也必须认真对待啊!

  在菠萝村这边“稳住”了王宽等人之后,何教授亲自来找邝玉屏——他已被梁荣转移到拘留所来了。这里既安全,又方便。

  邝玉屏在病床上躺了四个多月,处于一种“植物人”——活死人的状态,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近两个月,他恢复了知觉,又要继续装死,处境就更难堪了。譬如,很想吃饭,却只能继续接受“鼻饲”,被人家用胶皮管从鼻孔穿进去,往食道里灌牛奶,还不敢动,简直跟受刑一样。身体血液循环不良,四肢发麻,局部长了褥疮,也靠护士给翻身和清洗……幸亏住的是单人病房,没人的时间他就睁开眼睛,活动身子,夜里还偷着下床练习走路,否则,别人在他那个专用的“鼻饲瓶”里放了毒药,他就可能看不见,更无力走过去洗涮瓶子了。

  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情况下,他想过逃跑,也想过自杀,只因为勇气和体力都不足,哪一条也办不到。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如不继续装死,活过来之后,也得判处死刑,死得更快。

  上次,何教授到病房里来找他谈话,真的把他吓了一跳。虽然他继续装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何肥佬信心十足、居高临下的口气,和谈话的内容,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王艳容、王金枝、孙仲云、刘兰香等人一齐被捕!”这话不可能是假的,否则,何肥佬就根本不知道有个王艳容。“阿贤婆揭发了你打死邝玉珍家里账房先生的罪行!”这更是真的,只不过太冤枉了,主要责任在王强身上啊!“在抓到麝香大王之前,你还有主动赎罪的机会,还可以争取到一条活路!”这话是真的吗?我倒是可以提供线索,但是,卖了王强,还有王宽哪,他怎么饶过我哩!

  无论如何,这次谈话之后,还是在邝玉屏眼前展现了一条重新做人的活路!因此,当他装死的诡计被揭穿的时候,他表示了愿意向何肥佬坦白交待——他不信任梁荣,因为这个侦缉队长未曾答应过给他一条活路,也因为他知道办案的负责人是何肥佬。

  然而,邝玉屏毕竟疑虑太重,思想多变,当梁荣把他从医院转移到公安拘留所之后,他认为一切都完蛋了。连何教授赶来谈话,他也不相信会给什么活路了。

  这两天他的胃口又坏啦,不思饮食,夜里还说胡话。拘留所的护士只好重新给他吃药。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何教授对拘留所的干部说:“还是让我来给他治治思想病吧!”

  何教授的药方,是领邝玉屏到屋子外边去散步。走到一处土坡上,何教授指着围墙另一边说:“你看看,她在做什么?”

  邝玉屏眯起眼睛细看,原来是几个女犯人在护士的指导下打太极拳。他一眼就认出了菊花夫人王艳容和阿贤婆!

  “这几个女犯人,有的年老多病,王艳容正在接受戒毒治疗。”何教授并不多说什么。

  他把邝玉屏领到一间学习室外边,不须指点,就能看见刘兰香在给十几名女犯人读报。

  邝玉屏不说话,眼睛里流露出淡漠的神情。

  “跟我去看录相!”

  邝玉屏震惊了。刚才他还以为那打太极拳和读报的场面是故意安排的;现在,这些录相的片断却是绝对真实的。别的姑且不谈,单说画面里人们穿的衣服吧,全是单薄的夏装,仅此一点就能说明不是这两天临时录制的,不是故意录给我看的——那时候我还是个“植物人”嘛。

  这些录相的内容,有陈阿福认罪的画面和口供;有王艳容感激政府帮她戒毒,表示决心重新做人的片断;还有刘兰香与她姐姐抱头痛哭,跪在她父母跟前表示悔过自新的画面……

  邝玉屏的嘴巴终于被撬开了。

  “我彻底坦白!可是,请求政府先把王宽抓起来!我再慢慢说。”

  “为什么?”何教授不想打断他的话。

  “他是头号魔王!在我牛奶瓶子里放毒药的女人,我看见啦,就是王金才的老婆!他两口子都是王宽的死党。我敢肯定,是王宽下令毒死我,杀人灭口……”他已喘作一团了。

  “别着急。王宽已经被监视起来了。你放心详细地往下说吧。”

  “我知道王强在哪儿。一共有好几个地方,都是我从前建立的关系……不,不要错过了时机呀!从前,只要外边风声吃紧,我就偷着回到菠萝村,就住在王宽家里!他家里有个地窖,里边有金银,麝香,港币,还有文物,要是相信我,抓王强啊,第一处就是这个地窖!”

  “另外几处呢?”

  “何肥佬——不,何教授!你怎么不着急呀?”邝玉屏望望审迅人安祥而严肃的面孔。才哭声央告起来:“饶了我的死罪吧!饶了我吧……我彻底坦白……给我一支笔,我把那些地方,人名,都写出来……”

  情况异常紧急了,何教授却显出大将风度,告诉邝玉屏:“打消思想顾虑。你要相信政府的政策。在医务人员的指导下,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王艳容的罪行并不比你轻嘛,你刚才亲眼看见的,她已经有了重新做人的希望和决心。你们都是40来岁的人嘛,来日方长!接受劳改也好,学习一门谋生的技能也好,身体还是很重要的。听懂了吗?好吧,过两天我再来找你谈一次。”

  到此为止,邝玉屏才真正相信了何肥佬是个老练的对手。难怪麝香大王和香港鹿茸洋行的小老板黄天富一次又一次栽到他手里……而这位“好心肠的教授”果真毫无报复之心吗?

  何教授办案很讲究节奏,有板有眼,该快的快,该慢的慢。现在,邝玉屏一下子就交待了五个联络点和九个人名,似乎到了应该一网打尽的关键时刻,他倒有点费思索了。

  离开公安拘留所,何教授自己开车返回九龙海关的途中,通过无线电对讲机,他已把那应该急办的事情告诉了快手梁荣;然后,胖教授紧锁眉头,走进了海关关长的办公室。

  梁荣在B县公安局和检察院同志们的紧密配合下,迅速逮捕了王宽和王金才的妻子;抄了王宽家里的地窖,除少量金银、港币和麝香之外,居然查获了800余件文物古董!

  “不要声张!”

  海关关长听完何教授的汇报,刚刚表态,梁荣报告战果的电话便直接打到关长办公室里来——对讲机的声音可以放大,室内几个人都能同时听到。当他说到查获800件文物的时候,何教授欣然重复了关长刚说过的这句话:

  “不要声张!”

  “是,明白!”梁荣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王强的行踪有线索吗?”何教授问。

  “没有。需要进一步审讯。”

  “阿梁,这件事要快!”

  “是,连夜审讯!”

  与梁荣通话完毕,查私处长笑了:“教授料事如神呀!”

  “处长,你别笑,更别夸我,”胖教授嘟哝着:“你这一表扬,过春节的时候我家里就又要缺一位家长啦!”

  “不不,我保证你春节在家吃团圆饭好不?”

  “谁要相信你许的愿,他准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关长也笑了起来:“吃一顿团圆饭并不难,可以提前,也可以错后嘛!何必非赶在除夕呢?”

  “二位领导,布置任务吧!10分钟之后我还要跟小蔡通个长途电话。”

  “教授,你认为王宽也是个麝香大王吗?”查私处长问。

  “不是。保守一点说,他也够不上个走私文物的大王。但他肯定是文物大王手下的一个干将,他家是个转运站。这个文物走私集团的情况更复杂。”

  “好!咱们三个人的看法一致。”关长站起来握住何明的手:“这就是我说不要声张的意思。教授,现在需要连续作战!文物走私太猖狂了。多少无价之宝,国宝啊,上万件出土文物摆在了香港古董商的货架子上。再不严加查禁,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了,对不起祖先,也对不起子孙!最近已经连续破获了几起大案,但那盗墓和走私的罪行并未停息。我决定:何明小组从今天起就逐步转入查禁文物走私的斗争中去!实际上你们已经打开第一个突破口了呀。”

  何教授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小蔡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彼此交换了情况,何教授说:“我已经给四个地方发了电报,如果灵验,王强在一两天以内就会到上海这个私货转运站来取货——碰巧了的话,青海格尔木的那位柳爷也会派人送货上门的。他们都来找王金才,迎接他们的将是快手梁荣!”

  “梁队长什么时候赶到?”小蔡的话都有些颤音了。

  “阴天。你放心,组织上已经跟上海有关部门联系过了,他们会协助你抓麝香大王的。”

  “协助我?还是叫阿梁快来吧!”小蔡急了,平时的傲气已不复存在。

  何教授提高声调:“你蔡军同志也是一位老资格的海关查私员了嘛!大胆地把担子挑起来。”

  “是,小蔡明白!”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何教授吸了许多香烟,一支接着一支,戒烟的决心又一次变成泡影。

  四个小时以前,当邝玉屏写下了五处联络站和九个联系人的名字,交到何教授手里的时候,只看了一遍,他的秃顶大脑便进入了高度兴奋状态。分析、判断、步骤和行动方案,就像泉水里的气泡那样成串地冒了出来……这九个人名,包括魏冬青,有五个是青藏和川藏公路上的汽车司机,这使他想到麝香,也想到了盗墓者和出土文物。那五个联络站,除了上海的以外,竟有三个在西北地区,这更使他联想到出土文物。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颗发达的大脑里早就盘算着狠狠打击文物走私活动的各种办法了!

  先抓王宽,这是急事急办。剩下的五个地方呢?不能立刻搜查。这除了要去当地公安、检查部门履行种种法律程序之外,也有何教授办事讲求节奏的原因——他从来不肯打草惊蛇,也不相信有那么多“一网打尽”的故事。留一留!留到侦破文物走私大案的时候,就能从中捕捉到许多有用的线索嘛!

  带着这些想法去向海关关长汇报,结果是完全符合领导意图。多妙!何教授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苦笑一下,唉,我这个人呐,历来都是自讨“苦”吃……

  深夜,梁荣打来电话:“王宽非常顽固,拒不交待问题,初审毫无结果。”

  “阿梁,对不起!刚才是我催得太急。罪犯也是人嘛,不消除他思想上的障碍,就撬不开他的嘴巴。急也没用。”

  “王金才的老婆倒是坦白交待了。中秋节前夕,王强根本没有逃到外地去,而是躲在了王宽家里,最近这个把月才和王金才四出活动,在上海建立新据点,想从那边偷运私货出境。这次谋杀邝玉屏的行动是王宽策划的,先派王金才开车到医院附近去撞树,又派他老婆利用探视的机会携带毒药进入神经外科病房,躲在女厕所里,乘医护人员交接班的时机去作案投毒……”

  “阿梁,咱们小组已经接受了新任务!明天你乘早班飞机去上海……”

  元月六日,“麝香大王”王强在上海一下火车就被捕获了。头天晚上,从青海“送货上门”的那个北方大汉,连同两箱子出土文物,先在上海火车站被查获。这是快手梁荣采纳了小蔡的建议——既然何教授提出“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咱们为什么非要等他们走进了上海这一处私货转运站之后才动手呢?索性“热情”些,堵住出站口更好抓!

  两周以后,“麝香大案”初审完毕,即将向法院正式起诉的时候,何教授又开了一个通宵夜车,写了几份材料,直到旭日东升,梁队长开着“蓝箭”越野车和小蔡来接他,才刚刚写完,又一份一份认真地签字盖章。

  “教授,吃早点了吗?”小蔡问着。

  “你们等我三分钟,刷牙洗脸。”

  “您不是说今天早点出发吗?结果又不吃早饭——想减肥呀?报上说越饿越胖!”

  梁荣翻看了一下那几份书面材料,再望望何教授熬夜之后有些浮肿的眼泡,一阵心酸:“这些情况,我都向公安局有关的同志谈过了,您何必还要熬夜……”

  何教授表情严肃认真:“这是我亲口答应过的事情,怕有疏漏,写出来,呈报法庭,也可以提供给辩护律师作个证据。”

  小蔡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好心肠的胖教授提供的证词,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法律和刘兰香、邝玉屏、王艳容坦白交待、揭发检举首犯的实际表现,酌情给予减刑。

  1987.3.18.于北京

§第五节 麝香大王迷踪[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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