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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光[1/3页]

  楚溪云说罢将楚腾的后脑勺轻轻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向吴道年深深一拜,道:“今日蒙吴老前辈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可我姥姥命在须臾,需得吴老前辈首肯,姑且放了这几个恶徒,请吴老前辈放心,日后我奕剑听雨阁定会为武林除害,除去这几个恶徒。”

  吴道年连忙扶起楚溪云,道:“那有什么不肯的,救人要紧,这几个恶贼,总有再被我逮到的一天。”

  楚溪云转头对裴紫苑道:“解药拿来吧。”

  裴紫苑道:“取舍果敢,果然少年英豪,不过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话还是莫要说的太满。”

  楚溪云冷冷地望着裴紫苑:“解药。”

  裴紫苑狡黠一笑,道:“我若是先把解药给了,你们要是反悔怎么办?”

  吴道年怒道:“我说了放你走,便一定会放你走,还能诓你不成?”

  裴紫苑道:“吴老前辈,所谓兵不厌诈,若我是你,一拿到解药,便会一掌结果了我。”

  萧邵年道:“所以吴老前辈是武林泰斗,而你只是个狡诈恶徒。”

  裴紫苑斜眼望向萧邵年:“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吴老前辈在,什么人都能狐假虎威地说几句。”

  萧邵年冷笑一声,道:“你自己不行,就朋狗友的找来帮忙,蛇鼠一窝,一拥而上,便不算狐假虎威了么?”

  裴紫苑一时语塞,却心思如电:“萧少侠好口才,不过咱们多斗几句嘴,楚老前辈便多受几分痛楚,着实令人着急。”

  萧邵年道:“你怕我们得了解药不放人,那你又如何证明你的解药有用呢?”

  裴紫苑道:“这个简单,楚老前辈服下我的解药,症状即可有所缓解,不过话说在前头,楚老前辈怕是毒已攻心,五脏六腑都有毒药,我这份解药可没法使楚老前辈痊愈,需得吴老前辈用真气给楚老前辈续命,再日日服药,或许能留住性命,不过之后武功还剩几何,在下可不敢保证。”

  萧邵年皱起眉头,道:“‘无法痊愈’、‘不敢保证’?那你这药有什么用?”

  裴紫苑此时已经吃准了一行人为救楚腾性命,哪怕只是能多拖延几日,也必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轻蔑地一笑:“当然是‘暂时’救楚老前辈性命呀。”

  弥安之自小松狸楼长大,耳濡目染,阅人无数,又天生聪慧,善于识人,才有机缘被弥初遥收为义子,见裴紫苑汉语说得不仅流利,还往往引经据典,长相特征也与一般汉人无异,心中对裴紫苑有了些判断,道:“裴紫苑,你不是蒙古人吧?看你才智武功,也称得上百里挑一,怎的做了蒙古人的走狗?”

  裴紫苑闻言眯起眼睛,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之间,谁又不是走狗呢!”

  楚溪云见楚腾呼吸愈发微弱,十分焦急,道:“裴紫苑,多说无益,解药给我,你们走吧。”

  裴紫苑道:“小妹妹孝心感天动地,我立时便给楚老前辈解药,不知诸位能否体会在下的同袍之情,让在下师兄朋友先行离去?”

  吴道年听裴紫苑巧言令色,零零碎碎,早就不耐烦了,此时大喝一声:“让他们快滚!”气发丹田,威势逼人。

  裴紫苑闻言道:“大师兄,二师兄,黎兄弟,你们先行离去,待在下为楚老前辈疗伤后再同你们会合。”

  哈达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勃日帖赤那转身离去,黎孔也收起钢刀,跟在哈达身后,一言不发,默默离开。

  裴紫苑望着三人背影,提高声音又喊一句:“今日一战,惊天动地,吴道年老前辈技压群雄,固然令人神往,后来化干戈为玉帛,在下为楚老前辈疗伤,吴老前辈容人之量,更是令人钦佩。这样动人的故事,可不能忘。”裴紫苑知道吴道年是当世武林泰斗,讲得是一诺千金,极其看重声望,此时哈达等三人离去,若是自己不能安全离开,吴道年不守承诺的消息,便会在江湖上传开。吴道年碍于江湖名望,便不会违背诺言对自己出手。

  哈达回首,对着裴紫苑点一点头,道:“明白了。”

  萧邵年嗤之以鼻:“谁跟你化干戈为玉帛?你也不用阴阳怪气,旁敲侧击,吴老前辈说了会放你走,就必不会食言,用不着这样。”

  裴紫苑道:“萧少侠,你误会了,在下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没有别的意思。”

  萧邵年不时望向楚溪云和楚腾,见楚腾脸色已经发黑,呼吸几不可闻,急道:“快拿解药!”

  裴紫苑看着哈达等三人渐行渐远,才慢悠悠地走到楚腾身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两包包药来,道:“此药每包三两,每日可服半钱,沸水煮开服下。”

  萧邵年从裴紫苑手中一把夺下药来,转头问道:“此间可能煮水?”

  裴紫苑嘲讽道:“呦,萧少侠慢一点,莫要把药弄散了,此药配制不易,若是散了,在下可再也没药啦。”

  吴琴歌道:“在马车中有的,楚前辈本就每日都要服药,车中备着煮水器皿和清水。”说着就要往马车边跑去。

  弥安之道:“怎好叫吴姑娘干这粗活,马大哥,劳烦您给煮水。”

  一名灰袍客应了一声,急急前去煮水。

  此时裴紫苑背起手来,立于几人身后,一行人或直接,或用余光盯着裴紫苑,裴紫苑怎能不知,便开口道:“放心,在下不会跑,待楚老前辈服药好转,在下才会离开。”

  一行人都不再说话,片刻之后,药已煮好,楚溪云拿着汤匙,从碗中舀出药来,用嘴吹凉,一勺一勺地喂楚腾喝下。楚腾昏迷不醒,初时并无多少药咽得下去,后来却可慢慢吞咽,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大半碗药下去,楚腾突然咳了一声,随即幽幽转醒,缓缓睁开了眼。

  楚溪云绷着的情绪突然崩溃,把额头贴到楚腾额头上,哽咽道:“姥姥,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腾艰难地抬起手,握了握楚溪云的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又缓缓闭上了眼。

  裴紫苑呼一口气,对着萧邵年抱一抱拳,带着戏谑的笑,道:“诸位,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告辞。”

  萧邵年挂念楚腾的状况,眼睛盯着楚腾,听到裴紫苑又来啰嗦,扭头喝道:“下次再见,可千万要把剑伤养好,否则别说我胜之不武!”

  裴紫苑受伤处仍未完全止血,此时鲜血已经浸透衣衫,显得一袭紫衣有些发黑,闻言笑道:“哈哈,谢萧少侠关心。”说罢转身,从人群中穿过,缓缓离去。

  几人望着裴紫苑的背影踉踉跄跄,渐行渐远,心中均是怒极,却又无可奈何,一时间无人说话。

  半晌,强敌尽去,弥安之前去检查灰袍客伤亡情况,见到有两人已气绝多时,还有一人一条右臂被齐齐卸去,站在两人尸体和已被包扎的断臂灰袍客面前,垂首而立,默不作声。良久,开口道:“厚葬黄大哥和钱大哥,马大哥,请您护送白大哥回松狸楼疗伤。”

  楚溪云此时心神稍定,抬头望向萧邵年:“沉阁,咱们,可有什么打算?”

  萧邵年把手搭在楚溪云肩膀上,柔声道:“如今之计,当先为姥姥疗伤,咱不如寻一僻静处,待姥姥伤愈再做打算。”

  此时楚腾开口,声音微弱:“去沉月谷,找郭郁文。”

  吴道年插口道:“沉月谷世代名医,若与谷主郭郁文有旧,或许能够完全复原。”

  萧邵年看向吴道年,颇有些为难,可望见楚腾意识时有时无,便不再犹豫,恭恭敬敬地向吴道年作了一揖,道:“吴老前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姥姥她伤重,怕是时时需真气续命……”

  吴道年一摆手:“萧少侠无需多言,老朽别的不敢说,内功真气倒是还有一些,送佛送到西,老朽送三位北上去沉月谷。”

  萧邵年闻言感动不已,道:“吴老前辈大恩大德,我奕剑听雨阁没齿难忘。”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楚溪云听到吴道年愿意送三人去往沉月谷,站起身来,也是深深一揖。

  吴道年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望着萧楚二人金风玉露,一对璧人,不禁心喜:“两个娃娃郎才女貌,都是少年英才,我喜欢的很啊,不错,不错。”

  吴琴歌听到父亲要送楚腾三人北上,心中十分雀跃:“爹爹,咱们一行人一齐北上,一路上定是有不少有趣的景致。”

  吴道年道:“沉月谷在敌国境内,能有甚么好玩的,你回家好好待着,等爹爹回来再带你出来玩儿。”

  吴琴歌早就料到吴道年会这么说,跑前几步,拉住吴道年的手,撒娇道:“爹爹,全天下还有比在爹爹身边更加安全的地方嘛?有爹爹在,还怕甚么危险?”

  吴道年颇有些自得:“那倒也是。”

  吴琴歌见此招有用,继续道:“咱爷俩千里护送,深入敌国,那定是一桩美谈啊。”

  吴道年闻言不禁面露喜色,道:“那这次便带你去见见世面,下不为例。”

  吴琴歌兴奋异常:“那咱们出发吧!”说罢转头向弥安之:“弥少侠,你也一起去吗?”

  吴道年闻言,对弥安之一抱拳,面若清霜:“弥少侠,多谢你连日来对家女的照料,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必当重谢。”

  弥安之愣了片刻,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既是如此,那安之便不再叨扰,今日蒙吴老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铭记于心。”说着双手抱拳,向吴道年行礼,然后转身向一行人一一抱拳,道:“楚老前辈身体有恙,如不嫌弃,马车马匹赠与诸位,他日若有机会,与诸位松狸楼把酒言欢,保重!”说罢转身上马,留下两马一车,带着灰袍客返程离去。

  萧邵年见吴道年神色,便料想吴道年恐怕同松狸楼有所嫌隙,本想着同弥安之一行人一同北上,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如今吴道年执意要弥安之离开,自己也定是难以留住,索性不再开口。

  弥安之自然也明白吴道年仿佛同松狸楼颇有嫌隙,旧时却不曾听弥初遥提起,骑在马上,心中一阵怅惘,此时余光瞥见自己所率灰袍客两死一伤,一阵挫败感袭上心头,双腿一夹,促马疾驰,往南去了。

  弥安之离去,吴道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背起双手,低头沉思。弥安之走得突然,吴琴歌还没想出几句含蓄而得体的话来挽留,不禁有些懊恼,此时向吴道年道:“爹爹,弥少侠一路护送,可谓尽心尽力,怎么您过河拆桥,非要人家离开?”

  吴道年缓缓转过头,神情严肃:“如今朝廷昏庸,奸相贾似道当权,这么多年,松狸楼一直搅动风云,为祸武林,更何况,更何况……”

  吴琴歌打断道:“那可不一定,我也听说这些年松狸楼力主抗元,整合武林势力……”

  “闭嘴!”吴道年喝道,“你道听途说!”

  吴琴歌被吓了一跳,吴道年平时重话都不舍得对这宝贝女儿说一句,不知此时为何如此激动。

  吴道年话吼出口,便有几分后悔,语气稍稍有所缓和:“跟松狸楼的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得好。”

  吴琴歌有些生气,不知吴道年为何对松狸楼有如此大的偏见,不再搭理吴道年,闷闷不乐地跑到楚溪云身边,帮忙照看楚腾去了。

  吴道年望着女儿,深深地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话分两头,这几日诛惮派在中原武林大肆宣扬所谓“天下英雄风云榜”,从各大门派,到三教九流,从帝都庙堂,到酒馆茶肆,无论是豪侠百姓,无不争相讨论,有隔岸观火的,有拒不承认的,有即刻挑战的,一时间,本就不平静的中原武林风云涌动。

  武当山大殿之上,武当掌门张三丰眉头微皱,手中拿着一份纸质精美的榜单,正是诛惮派特意遣人送往各大门派的“天下英雄风云榜”。

  张三丰旁边,是刚刚来到武当山不久的徐禅一,正气定神闲,等着张三丰看完。

  张三丰放下榜单,神情颇为担忧,此时徐禅一开口道:“连莫尊都排在你前面。”

  张三丰道:“若论武功,莫尊绝排不到这个位次,可真正在这个位次的人,谁会去按照这所谓‘规则’,去挑战莫尊?”

  徐禅一悠悠然道:“那有甚么。”

  张三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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