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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重返深圳的红灯街女郎[1/3页]

  刘兰香小姐在香港仅仅过了一夜,就急匆匆地乘早班火车赶回深圳。深圳火车站的出入境联检大厅与设在这里的中国九龙海关大楼实际上是联成一体的。刘兰香办完入境手续,并不出站,而是要求立刻会见海关老资格的调研员何明。她甚至认得何明的接待室——昨天晚上这位外号何教授的老头儿就是从这间接待室里把她放走的嘛。

  刘兰香是赶来“密报”一宗走私情报的。她这种急如星火的行动简直“打乱”了海关何明小组的计划。

  “不管她是真是假!刘兰香不会自来一趟,我也不会白白地接待一番。”何教授默默地对自己说着。他宁愿承受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挑战,也不喜欢那种“守株待兔”式的工作方法。破获麝香走私大案的工作既然已经开了头,我何教授与你鹿茸洋行的小老板黄天富已经交上了手,哈哈,这就用得上咱中国人的两句俗话了:你“来者不善”,我“来者不拒”!

  现在,海关的蓝箭牌越野汽车又出动了,不远不近地跟踪一辆刚刚入境的香港“华兴”大卡车,沿着由深圳去宝安和东莞的沥青公路飞跑。

  “蓝箭”车内一共三个人:公安局侦缉队长“快手梁荣”亲自驾驶,身穿海关查私员制服的小伙子蔡军坐在后排——何明小组的成员已有三分之二上车了;另一位则是漂漂亮亮的刘兰香小姐,心情兴奋,亲近地坐在小蔡身旁。一股浓郁的香水和脂粉气味时不时钻进小蔡的鼻孔,如不是车内开着空调,他真想拉开车窗,让大风吹净此种讨厌的气味。

  小蔡感到恼怒和迷惑。昨晚何教授决定放走这个来自香港红灯街的“臭小姐”刘兰香,已使他感到恼怒;今天何教授竟然允许这个麝香走私犯坐进堂堂海关的公务越野汽车,跟我们一同去追踪“破案”,更使他大惑不解。

  “华兴”是香港的一家运输公司,它的卡车常常租给港商使用,往内地的一些合资企业运送机器或原材料,又运回各种制成品或蔬菜水果,它的司机对广东的各线公路都是很熟悉的。而且,许多司机本来就是广东人,过境犹如回家,把车开得飞快。“蓝箭”当然追得上啰,不过,它不能跟得太紧,以免对方发觉自己长了“尾巴”,所以只在二三百米以外钉梢。好在沿途车辆甚多,鱼龙混杂,“华兴”很难发觉这条“尾巴”。

  比较讨厌的是“华兴”卡车沿途卸货——随时驶离大公路,拐上一条又一条的石子小路,到附近的什么小村镇去卸下一两只瓷坛子,然后又踅回大公路,继续向广州方向飞跑——每次遇上这种情况,梁荣队长就比较为难了,不能跟着下小路,那会暴露自己呀,只好把“蓝箭”停在大公路边上等待,多则一小时,少则二三十分钟,等它返回大公路之后再继续追踪。如此这般,走走停停,跟着这辆据刘兰香密报的走私卡车,不拦、不查、不捕、不放,小蔡恼怒和迷惑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拖延而“逐步升级”了。

  这搞的是什么鬼名堂!小蔡瞥一眼身边吸着“摩尔”细长支坤烟的刘兰香,真想立刻给她戴上手铐,牵到公安局去,由“快手梁荣”进行严厉而痛快的审讯——免得她继续赖在海关好心肠的何教授手里磨磨蹭蹭。

  小蔡心里着急,倒也难怪,因为事情本身来得突然,以致一贯沉着冷静的何教授也来不及向这位“徒弟”兼助手讲清原委,就派他立刻跟车出动了。唉,如果车上没有这个刘兰香,小蔡还可以在途中向梁队长打听一番;或者,梁荣打开对讲机,与何教授或公安局对话的时候,他在旁边也能听出点儿眉目来。现在却不行了,怎么可以当着走私犯刘兰香的面向梁队长打听行动计划哩!梁荣虽然没闲着,随时随地通过对讲机与何教授和公安局互通情况,但是也因为车上有个刘兰香,他们通话都使用内部术语——连小蔡也听不懂的密语和暗号。他多么痛恨自己学识浅薄呀,进而又迁怒于刘兰香:“别抽烟啦!没看见关着车窗开着空调吗?烟雾循环,腐蚀空调机!”他嗓门挺大,真想一脚把“臭小姐”踢下车去。

  这些内部术语也并不完善,可能语汇不够丰富吧,所以还是能听懂若干单词,诸如梁荣说的“华兴”、“羊拉屎”,以及“松岗”、“东莞”等几个地名。小蔡心里猜测,一定是梁队长把“华兴”卡车沿途羊拉屎般地卸货的地点随时报告了公安局,那么,公安部门自然会立刻通知当地派出所,由他们就近“监管”这些零星卸下去的瓷坛子。这也是一科分工合作嘛。没错,梁队长只消盯住这辆走私的“华兴”卡车就行!

  “华兴”卡车上除了司机陈阿福之外,还有个自称是香港殡仪馆的押运员李汝寿。车上一共运载着30只陶瓷瓮和青花瓷坛子。这些,人名和“货物”,在他们从文锦渡入境时给海关填的报表上就都写清楚了。大家都知道,每只瓮和坛子里都盛着一副客死异乡者的骸骨。瓮和坛子的顶盖是用桐油白灰密封了的,有些还浇了火漆,在火漆上烫有印章。这种骸骨坛是运回侨乡故里长久存放和祭祀的冥灵之物,入境时海关一律免检。然而,刘兰香小姐今天上午匆匆赶来密报的情况,恰恰是说这辆“华兴”卡车上的三只瓷坛子里“有鬼”。“有鬼”也不能检查死者的遗骨呀!为三坛子私货,就撬开30个海外同胞的骸骨坛,那非犯大错误不可!刘小姐的密报,不啻给她的“恩人”何教授出了个大难题。

  刘兰香说得斩钉截铁:“走私团伙什么坏事都干得出呀,简直是财迷心窍,不择手段。你们就开封检查吧!只要查出了私货,舆论界也无话可说。如果查不着私货,就算我谎报,诬报,犯了诬告罪!新账老账一起算,连昨天我犯的走私罪一起判我的刑!我既然来了,就不走,等海关把私货查获之后再走,也算我立功赎罪呀。”

  何教授相信了她的密报。没有理由不相信嘛。但他不让文锦渡海关(支关)“开封检查”骸骨坛,而是立即派自己的“徒弟”兼助手蔡军跟着梁队长开车追踪“华兴”走私卡车。这样做,不但小蔡想不通,就连刘兰香小姐也很担忧,唯恐走私卡车中途“丢包”(销赃),抓不住私货和走私犯,从而失掉了海关对自己的信任。说也奇怪,刘小姐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跟车追踪,而何教授也不假思索就一口答应了!

  这辆“华兴”卡车是上午十点钟从文锦渡公路桥越过深圳河入境的。这条沥青公路连接着香港、九龙(新界)和深圳。一到深圳可就四通八达了:既可走西线的宝安、松岗、东莞而去广州;又可以走东线的龙岗、淡水、惠东而去海、陆丰和汕头;还可以向北进入罗浮山区。总之,文锦渡海关是个嗓子眼,如果不在这里把那三坛子私货查出来,而是放“华兴”卡车过了关,那就好比把鱼儿放入大海——蔡军越想越恼火,就算“蓝箭”有入海捉鳖的本领,又何苦把到手的鱼儿放进海里再去张网捕捞哩!然而我们的何教授偏偏要干这种事倍功半的蠢事儿。

  何教授料到了也看出了小伙子蔡军怀着一百个不愿意。特别是不愿意跟“臭小姐”坐进同一辆汽车里去,才把车门子摔得乒乓山响。但他实在是来不及给年轻人做做思想工作了——这是个缺陷,必须及早“补课”。何教授深知,“将令”再严,如果“战士”思想不通,也会贻误战机,乃至铸成大错。

  情况本身是紧急的。九点半钟刘兰香赶到深圳,五分钟之后见到了何明,开口就说装载私货的“华兴”卡车十点钟将从文锦渡入境。

  “老何同志,您赶紧下令吧,打电话给文锦渡,把这辆走私汽车截住!还来得及呀。”刘兰香掏出一张纸条交给何明,上面写着走私汽车的牌照号码,看看表,又催促道:“还有20多分钟。您先打电话给文锦渡!然后我再详细向您报告他们走私的情况。”

  何明当然不会立刻打电话“下令”啦。其实,也用不着他打电话——刘兰香在这间接待室里的一言一行,海关领导干部和有关部门通过闭路电视完全看得见、听得清,包括那张写着走私汽车牌号的纸条,何明只消对着某个角度展开一下,也就“传”过去了。所以,如需通知文锦渡支关,自有别人去打电话。

  “别着急,没关系。你把牌照号码告诉了我,走私汽车也就走不脱啦。请坐,刘小姐,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何教授给她拿过来一瓶清凉饮料。

  “老何同志,虽然我有您的电话号码,可我还是不敢从那边给您挂电话。情况太急,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所以今天搭早车自己来一趟,当面报告。您不是已经批准我与海关合作了嘛!”

  “好,往下说吧。”

  刘兰香微微喘着气,额角和鼻颊沟里渗出来的汗珠儿也顾不得擦,急匆匆地说着:“昨晚上我回到香港,没回家,就先赶到鹿茸洋行去见小黄老板——就是黄天富那个坏蛋。他们已经知道了周建军和阿贤婆在深圳这边出了事儿,被捕了。所以,我把他亲笔写的那张取500只手表的字条还给他,说是断了线,什么事也没办成,他点点头就把字条撕了。黄天富他们并没有对我产生怀疑,这我知道——要是产生了怀疑,就算让我活到了今天,不弄瞎眼睛也会打断我的腿!他们还是照常放我自由地回家去睡觉。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留心观察,他们也没有派个‘尾巴’盯我的梢。”

  “唔,我还是先说要紧的吧。在我临离开鹿茸洋行的时候,听见另外一个雇员在问黄天富,说的就是‘华兴’这辆卡车走私的事情,问小黄老板要不要顺便运一批手表过境。黄天富没好气儿地说,我们的人在深圳刚出事儿,目前只能停一停,不顺便搭伙了。老何同志,这事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个雇员是专门负责往内地‘发货’的,我是专门从内地‘取货’的。所以这是确切消息!老何同志,这是我报答您昨天晚上释放我、不判刑也不罚款的恩情啊!请您相信我,这是千真万确的情报……”

  墙上电钟的指针已经走到了9点50分的位置。“华兴”卡车入境的时间只剩下10分钟了。“蓝箭”必须立即出动。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或者“双管齐下”同时进行吧。

  现在,“篮箭”跟踪着“华兴”已进入广州市区。

  “华兴”卡车沿途卸完30只骸骨坛之后,空车开到珠江边长堤的一处停车场,司机陈阿福和押运员李汝寿锁了车,便徒步走向附近的老牌宾馆人民大厦,开了个双人客房,立刻关门冲凉(洗澡)。

  他俩在旅客登记簿上填写的姓名、事由,与在文锦渡入境报表上所填写的完全一致。住宿时间只填了“一天”,看样子明天就要返回香港去。小蔡心里气不顺,难道“追踪”一整天,结果又是白白地把走私分子放走么?

  “他们冲凉,咱也冲凉。他们吃饭,咱也吃饭,哈,都是血肉之躯,谁个不热、不饿?”在海关的淋浴间,梁荣一边擦洗一边说着。

  “刘兰香今夜会不会捣鬼?”小蔡问。

  “洗你的吧……她现在大概也在冲凉。”

  此时,刘兰香住在了附近新亚酒家舒适的单间客房里。说“附近”,指的是新亚酒家和人民大厦都坐落在海关总署广东分署的附近。分署是公开挂着牌子的,它的洋式建筑物顶上有个很大的钟楼,老百姓就把广东分署简称作大钟楼。谁也不知道陈阿福和李汝寿为什么偏偏要住在大钟楼附近的人民大厦?刘兰香要住新亚酒家也是自动提出来的,她说:“我跟那里熟。”

  “好吧,你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新亚离得近,彼此方便。”梁荣的回答既简单又属于双关语。

  说简单,因为我们并没有拘留刘兰香,她完全有行动自由;那双关语嘛,连小蔡也听得出:“新亚离得近”,离大钟楼和人民大厦都近,“彼此方便”,你刘兰香要跟陈阿福和李汝寿见面很方便,我们要监视你也很方便!

  实际上,一到广州,梁荣队长便与广州市公安部门取得了联系,自然有人去监视陈阿福和李汝寿。这是常识,料你刘兰香小姐心里也明白!所以,梁荣和蔡军无须跟到人民大厦里边去,而是住在了海关分署内部的小小招待所里。在这里商量工作更方便。

  刘兰香洗过了澡,披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重新化妆,等会儿她还要出去吃晚饭。面对宽大的镜子,她看见了一个女郎凄苦的面容,嘴唇煞白,毫无血色,不涂眼影的眼窝也是青灰色的……她撩开浴巾,凑近灯光低头细看,奶头上还有两排细密的血印,疼痛的小红点儿。不知不觉,苦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自己的乳房上……昨晚,是个多么阴森可怖的黑夜啊!

  昨晚8点钟,何教授决定放她返回香港的时候,刘兰香曾经产生过一线希望,因为她手里还捏着黄天富亲笔写的那张取500只手表的“提货单”,但愿能够骗过这个鹿茸洋行的小老板……甚至从此以后洗手不干,另谋生路。可是,当她走进鹿茸洋行的铁栅栏大门,在密室里把“提货单”交还黄天富的时候,这个小老板突然摆出另外一副面孔——以香港“黑手党”小头目的身分冷笑着说话了:“阿香姑娘难为你啦!周建军和阿贤他们在(深圳)河北坐了班房,断了线,接不上头,能按时赶回来,算你好运气。可是,要证明你阿香姑娘一身清白,讲的都是真话,光凭交回这张字据还不够,还得用测谎器检查一下你的五脏六腑——别见怪,这是咱们洋行的老规矩!对谁都一样。真金不怕火来炼呀。来人呐!”

  话音未落,立刻有个戴墨镜的大汉三脚两步抢入密室,一把扭住刘兰香的胳膊,那手指头就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地夹住,似乎勒进了皮肉,直接箍在了骨头上。疼痛钻心呀!刘小姐丝毫挣扎的劲头儿也没有了,就被他连架带拽地拖进了地下室。

  她早就听说过鹿茸洋行有个可怕的地下室,里边有美国进口的测谎器,还有电灼器之类的“先进”刑具——是专门对付走私团伙里的“叛徒”的。但她并没进过这个绝对秘密的、受“黑手党”保护着的黑社会的刑堂。“不死也得脱层皮!”想起洋行老雇员说的这句话,还没测谎,她的心已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所谓测谎器,就是类似医院里的心电图设备那样的一套玩意儿。据说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对它的成员也普遍使用测谎器来检验其是否忠诚可靠,所以,你也不能认为它完全是吓唬人的一个花招儿。问题出在刘兰香这个高中毕业生的科技知识过于浅薄上,她不了解测谎器的性能,也就不具备“战胜”它的信心;加之刘小姐的确是答应了与中国海关合作,被何教授破格释放的,心里就更加慌乱了——结果,电钮一开,记录在纸带上的心动频率和血流量等等各项指数都大大超过了标准,属于“异常”!

  “原来你也是个狐狸精啊!”小老板黄天富出现在她的面前,脸色阴沉地说:“赶快招供吧,免得皮肉受苦!”

  此时,她半躺半靠地坐在测谎器的椅子上,已经被吓瘫了,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如果再揿电钮测一下,大概连心跳也停止了吧。

  戴墨镜的大汉像解开一只包袱似的,三五下就扒光了她的衣服。现在她的脑袋嗡嗡作响,除了害怕还是害怕,侥幸心被一扫而光,羞耻感在她脑子里也毫无分量了——强光灯直射着她的光身子,一丝不挂,无处躲藏,如果黄天富和戴墨镜的大汉此时对她进行调戏或侮辱,那将是最轻微的惩罚了,不,这里不是红灯街的酒吧间或嫖娼妓的客房,这是黑社会的地下刑堂啊!要动刑了吗?往脸上泼镪水还是动用电烙铁?这些早就听说过的酷刑,好像一条条的毒蛇正向她游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还是招供了吧……一个毁了容的瞎女人回到香港的棚户区,挨家乞食也难免冻饿而死呀!这种街头饿殍,刘兰香是亲眼见过的……此时,她已经吓破了胆,浑身哆嗦着,刚想盘算一下怎样招供,招供多少?她的手脚已经被捆在椅子上了。

  “我说……老板!饶了我吧……”

  “快说!”黄天富恶吼一声。

  戴墨镜的大汉可并未停手,两只拖着电线的小金属夹子,分别夹在了刘兰香的两个奶头上,还没通电,她已经疼得大叫起来:“我全招啦!全招啦……”

  现在,苦涩的泪水再一次滴落在她的乳房上。她用一点护肤霜涂抹奶头。昨夜虽然未受电刑,那多齿的金属小夹子还是在她敏感的奶头上“咬”出了两排细密的血印,针刺般灼痛的小红点。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怎样才能骗过经验丰富的“老何同志”呢?如果这一趟“紧急出动”又败在了他手里,我刘兰香只能跳进珠江了此一生了。否则那多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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