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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番外一:公子许瞻(终篇)[2/3页]

  难眠的漏夜,在每一次孤灯独对时,都一次次地告诫自己,兰台不是她的家,她不属于这里。

  孤告诉自己,许瞻,够了。

  她该走了,你也该做个孤家寡人。

  孤的将军门客一次次进谏,请孤下令杀她。

  他们一次次提醒,她是战俘,是细作,是屡屡要刺杀孤的人。

  她在燕国罄竹难书,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这样的人,怎能留下?

  孤知道昏君误国。

  孤不惧担上千古罪名。

  孤从也不曾杀她。

  她垂头温顺地说话,她说,“奴没有家了。”

  孤心口一窒,喉间发苦。

  孤知道,没有家,她也不会愿意留下来。

  她说没有家,无非是忧心沈宴初不再娶她,也许也不愿再要她了。

  无非如此。

  与孤并无半分关系。

  孤心中凄怆,恼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孤若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就该在四月魏使来时,放她跟着魏国的车驾走了。

  强扭的瓜,实在不甜,也着实不必。

  她说,“公子只管吩咐,奴什么都会做。”

  孤何需她侍奉什么。

  兰台不缺寺人,燕宫也并不缺啊。

  孤的话哽咽在喉,到底再没有说什么。

  她慌忙起身,在盘中净手,乖顺地为孤脱履宽衣。

  她把茵褥锦衾都整理得松软舒适,她侍奉孤上了卧榻,掖好被角,垂下纱帐,就要退下了。

  她有一双巧手。

  一双早早生了茧子的巧手。

  听说她这十六年,有十几年都在侍奉人。

  听说她侍奉完父亲,便侍奉外祖母,侍奉完外祖母,又跟去大营侍奉沈宴初,侍奉完沈宴初,又来兰台侍奉。

  孤从未嫌弃过这双手。

  孤心中唯有不忍,唯有怜惜。

  孤拉住那双手,温声与她说话。

  孤说,“榻上睡吧。”

  她缩回了手。

  出了暴室,她便是不愿的。

  孤应当知道。

  她十分小心地回话,“奴给公子守夜,公子夜里有事,便叫奴。”

  孤默然无言,并不强求。

  不过是愿她安眠,并不打算要她。

  罢了。

  都由她吧。

  她去了屏风之后,就在那冰凉的地板上蜷着。

  似在暴室之中一样蜷着。

  孤仍旧目不交睫,夜不成寐。

  母亲说孤十分憔悴,孤并不曾对镜瞧过。

  孤不愿看镜中那个暴戾嗜血的人,他的形销骨立只会使孤益发觉得丑陋,觉得恶心。

  孤嫌恶这样的许瞻。

  如她一样嫌恶。

  世人追随的公子许瞻,是思深益远,铺谋定计。是渊渟岳峙,圭璋特达。

  他们不知自己眼里的公子许瞻,竟有一间暗无天日的暴室,竟囚了一个再没有还手之力的姑娘。

  他们若知自己追随的公子许瞻是一个如此阴骘病态的人,可还甘愿鞍前马后,执鞭随镫?

  孤不知道。

  也无暇去想。

  燕国的九月,已经生了凉。

  孤给了她一张鹅毛毯子。

  一夜不眠,天明又浑浑噩噩地去忙,忙完再浑浑噩噩地回兰台,也不知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尽头。

  孤回来时,看见阿拉珠正在青瓦楼外放纸鸢。

  一个没有见过光的人,不会知道光有多好。

  不知道光的好,便不觉暗夜难熬。

  孤也没有见过光。

  孤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光。

  孤没有见过她清明放飞纸鸢的模样,但她在沈宴初跟前,定然也会笑得这般明媚开怀吧?

  她也会笑着对沈宴初说,“大表哥!快看!小七的纸鸢!”

  她曾经,也这般鲜活吧?

  可惜,孤没有见过她这般鲜活的模样。

  孤望着鲜活的阿拉珠,眼里心里却都是那个俯首为奴的小七。

  忽而绳子一断,纸鸢远远地荡去了天边。

  孤心中重重一叹。

  楼里的人也该走了。

  也该回她的魏国,回她的桃林,做一个自由的人了。

  孤进卧房时,她缩在墙角,埋住脑袋不敢抬头。

  她十分歉然,小心翼翼地与孤说话。

  她说,“奴不是有意要郡主看见的,奴没有藏好,郡主就到了屏风后来。”

  她说,“以后奴可以藏在柜子里。”

  孤眼里一湿,孤的心口似被刀刺了,绞了,被一下下地剁碎划烂了。

  孤把她毁了。

  孤抬手摩挲那赤金的项圈。

  孤问自己,何苦啊,许瞻。

  你圈着她,囚着她,困住了她的身子,也困住了你自己啊。

  你如何困得住一个魏人的心啊。

  她果真成了这副低贱的模样,你欢喜吗?

  连阿拉珠都给她起了一个叫“阿奴”的名字。

  你欢喜吗?

  孤捧着她的脸,以额相抵,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孤吻了她。

  在大婚前夜。

  孤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曾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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