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二章  这世界突然只有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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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3/3页]

  ,人家有些忌讳,我就找人运了这个帐篷,一刻不停地安装好了,里边什么都有,保证舒服。”

  正说着,宫智伟牵着一匹马走过来,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站在草原上高扬的头颅,神气极了。

  “都准备好了,这是从藏民家租来的,看咱们急用就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天两千块。”

  这坐地起价的本事,真是不管走到哪里的景区,都少不了的事情。

  冯跃也不在乎,让李经纬先把申颂章安顿好,就找地方去换衣服,周雨进去哄着申颂章带上头纱。

  冯跃在一边看着,她爱惜地抚摸着洁白的头纱,好像想起了她和李经纬刚刚相爱的时候,满眼柔情似水,感激地看向他们。

  “谢谢,费心了。”

  五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冯跃不忍再待下去,出了帐篷在外面平复心情。

  他这样的旁观者都为之动容,难以忍受这样的悲怆,这一路上遇见的人,宫智伟怀念亡妻,一场雪崩天人永隔。

  李经纬又带着不治的妻子跋山涉水的圆梦,看尽世间美好的风景。

  他自己又爱而不得,给了七年爱情最遗憾的结局,这三人竟无一人圆满。

  想想都觉得可悲可叹。

  李经纬换好衣服,笔挺的黑色西装穿在身上,衬托的整个人英气十足,骑着马缓缓走来,竟真的像是最英勇的骑士来接心爱的公主回家。

  王乐站在门口,长音说道:“新郎迎亲啦——”

  申颂章被周雨扶着走出来,她穿上了一身裙装,白色的长裙垂在草地上,头纱被风吹起一角,仿佛连山风都在为他们庆贺。

  李经纬翻身下马,抱起爱人放在马背上,白马打了一个响鼻,载着他们缓缓往湖边走去。

  冯跃几人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一对爱侣依偎着,那条头纱随风飘扬,映衬这蓝天绿草,格外浪漫。

  湖边的拱门是临时搭建的,按照申颂章的想法,贴满了心形气球,说起这个,打气球的时候手忙脚乱生怕耽误事情,周雨和冯跃都累的满头大汗。

  “清风送喜,暖阳当空,此时天地为媒证,山川做伴娘,请二位新人执手相对,在美丽的纳帕海草原许下对彼此重要的誓言。”

  王乐充当司仪的时候,收起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神情肃穆,颇有主持人的风范。

  李经纬看着眼前的爱人,并不觉得她红颜见老,那双操持家务的手,即便粗糙,也依旧能抚慰他十几年风雨的灵魂,这双含情脉脉的杏眼,不管是否生出细纹,都是他眼中最美的样子,堪比星辰。

  “请问新郎,你愿意取申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利或者失意,都愿意爱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一生之中永远衷心不变?”

  “我愿意。”

  李经纬深深看着爱人,不需要多加思考,爱她这件事,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新娘,你愿意嫁给身边这位李先生吗……”

  “我愿意!”

  没等王乐说完,申颂章就已经回答了。

  “我愿意嫁给他,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平静波澜,我都愿意爱他,陪伴他,支持他,直到永远。”

  申颂章享受了李经纬十几年的爱,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知道很快就不能枕在丈夫身边睡觉,甚至没有力气再给他炖一盅爱喝的羹汤,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哀痛?

  相互扶持多年,早就密不可分,不能践行白头之约,便要撒手而去,申颂章杏眼含泪,颤抖着双唇,吻上李经纬眼角的泪花。

  “你要记得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记得我很爱你,爱到生命的尽头,你要好好活着,把我没有享受到的福气,没有见过的风景,一并记在心里,然后等你老了,一百岁的时候,去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

  李经纬再也忍不住压抑很久的情感,紧紧抱着妻子,壮汉流泪,天地为之动容,滚烫的眼泪不止落在爱人的肩上,也落在冯跃这些看客的心里。

  王乐忍下心酸,说起最后的祝词。

  “夫妻礼,红绸花双牵,四拜洞房,愿锦帐情缱绻,月圆花好,祝爱海滔滔,永住……”

  “颂章——”

  “颂章,颂章你醒醒——”

  申颂章的手从李经纬的脸上滑落,垂在身侧,身体下滑委顿到地上,李经纬紧紧抱着她,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企图将爱人从睡梦中唤醒。

  “你不能丢下我自己啊,颂章,你不能就这么狠心留我一个人,你醒醒,我还没有带你好好看过香格里拉呢,颂章……”

  李经纬抱着爱人的身体,跪在草地上失声痛哭,惊飞了掠在水面上的飞鸟,滚烫的眼泪一串串的滑落,冯跃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此时天光正好,碧绿的湖面平静无波,可所有人的心都被哭成紧紧揪在了一起,他们都知道,从此之后,再温暖的阳光,都无法治愈李经纬此刻的寒凉,也无法让逐渐冰冷的血脉重新滚烫起来。

  青草地,碧连天,白马顿首,轻纱飞扬。

  申颂章死在了自己幻想中的婚礼上,永远沉寂在爱人炽热又冰冷的怀抱里。

  泪水涟涟,只留下未亡人守着余生的孤寂,在每一个深夜里抚摸着照片,用一遍又一遍的思念折磨着自己。

  念念不忘,再无回响。

  冯跃拉住想要上前的周雨,此时应该留给李经纬和申颂章独处,这是此生最后能触碰到爱人的机会了,天人永隔的哀默,将化作阴云笼罩在人生中遥遥不见终点的路程中。

  清风乍起,吹皱了平整的湖水,帕纳海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为亡灵哀悼,山川见证了他们圆梦的婚礼,也目睹着生死别离的苦痛。

  阳光一寸寸游移,直到李经纬声音嘶哑,哭声渐平,如同泣血的哀嚎从草原上消失,可天际连片的火烧云用山河盛装为申颂章送行,赠予自然最崇高的礼节。

  李经纬在这跪坐了整整一下午,麻木的双腿在起身的时候颤抖,仍旧抱紧了爱人,一步步走向帐篷,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捧着稀世奇珍,却不见脸上丝毫表情,冷静到可怕。

  “他们……”

  冯跃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满腔的失落无从开口,站在帐篷前面。

  “就让他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吧,以后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若说此时谁最能感同身受,那一定是宫智伟,因为他也曾亲眼看着爱人在怀里失去呼吸,不过他的夫人并没有走的这么体面,而是满头血污的留在了冰冷的雪山。

  原本就是知道申颂章时日无多的,那行将就木的样子大家都看得出来,可兴致勃勃张罗的婚礼,在丧事中落幕,眼看着美人凋亡,就像春日里最后一支桃花坠落,想要伸手挽留,却没有起死回生的法术。

  冯跃想,这世上如果有时光倒流的机器,李经纬一定会在最初,就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在草原上,在碧水蓝天之间,倾尽所有,给她最浪漫的一切。

  可世间没有如果,只有不可追溯的遗憾,有星子坠落的黯淡,有追悔莫及的哀伤。

  小彤,我又见到了一对爱侣的生别,他们的遗憾是天人永隔,远比你我不复相见更加沉重。

  可我心里想的只有你,会不会到了白发苍苍,要坐着摇椅回想过去的时候,我或许记不清你年轻时候的模样,但你的名字会刻在心上,随着每一滴血液在身体里反复循环。

  直到我鹤发鸡皮,连开口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随着我的身体一起埋入黄土,在天长日久中慢慢腐化,供养给这天地。

  冯跃迟来的深情改变不了过去,他甚至唾弃这样的自己,马后炮的思念没有任何意义,所做的一切也只能感动到自己,他连重新追求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佳人就在眼前,也只敢抬眼看看背影罢了。

  暮色四合,帐篷里寂静无声,冯跃独自坐在车里,头顶昏暗的灯光,照着他落寞的身影。

  他将丝帕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寻找到一丝属于记忆中的馨香,只能用这柔软的触感迷惑自己,贺彤至少还安稳的活在这世上,为每一次花开惊喜,为一寸流年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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