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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0章 府中耳目[1/3页]
曲江宴后的第三日,李恪开始动手了。
他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连王德都只被告知了“整理名册”这一个环节。这天一早,他以“府中仆从年久,需重新登记造册以备宗正寺查验”为由,命赵虎将所有侍卫、仆从、属官的名册调出来,逐一核验履历。赵虎行事利落,不到半日便将全府上下共计七十三人的名册备齐,厚厚一摞摊在书房的案面上。
李恪没有急着翻。他先是把赵虎叫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坐下来,一本一本地过。王德在旁研墨,偶尔被问及某人的履历时便躬身回答。李恪看得极细,每个人入府的年份、引荐人、籍贯、过往职任,一处不落地扫过,有些名字他甚至翻到同一人的几份不同记录来对照。
他知道,任何一个王府都不可能干净。问题在于——谁是眼线?为谁服务?而他要找的,不仅仅是那些行事明显可疑的人,更是那些“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人。真正的眼线不会蠢到在府中探头探脑,他们往往有着最正当的身份、最正常的行为、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履历。
排查持续了两日。
第一日,他筛出了几个外围的可疑对象:负责夜间巡查的侍卫刘四,最近三个月每逢月中便请假外出,理由都是“家中有事”,可据赵虎了解,此人父母皆不在长安,所谓“家中事”并无旁证;后厨一个帮工近日采买时总爱在西市多逗留半个时辰,据称是去相熟的铺子挑菜,可那铺子的位置恰好斜对着魏王府后门。但这些都只是疑点,没有实证,李恪决定暂时不动,放在名单上继续观察。
第二日,他让赵虎以“巡查库房”为名,调取了近半年的采买账目。账目厚厚三册,密密麻麻记着每一项支出。李恪花了一整个下午逐条比对,先看总额出入,再看单项物品的采买频率与市价之间的差额。大多数条目都平实正常,直到他翻到库房管事钱四经手的那部分账目时,手指停住了。
钱四的账面上,每月有一笔固定数额的采买支出,名下记的是“西市绸缎庄/陈记——府中节庆用度”。支出金额稳定在每月七到八两,日子也固定,多是月中或月末。这本身不算异常,可李恪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笔支出的落款日期,与他排查出来的那名侍卫刘四每月请假外出的日期,只差一两天。
他把赵虎叫进来,指着那笔支出问:“钱四采买的绸缎,你见过实物吗?”
赵虎想了想:“库房里确实有几匹绸缎,都是寻常花色。但账上写的这数字……”他算了一下,“够买四五匹了,可库房里常见的也就一两匹。”
李恪合上账册:“他的出府记录呢?”
赵虎翻出另一份册子:“钱四每月出府两到三次,名义上都是采买。出去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两个时辰便回,有时一整个下午。”
“他出府都去哪里?”
“他说是去西市陈记绸缎庄拿货。奴才让人跟过一次,他确实去了绸缎庄,跟掌柜的说了会儿话,也拿了东西出来。但途中……”赵虎压低了些声音,“他在西市一间茶肆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恪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西市一间茶肆——他想到称心也在西市一间茶肆坐了半个时辰。同一条街,不同的茶肆,但西市这条街上茶肆密布,从南到北少说有二三十家。他不确定钱四与称心去的茶肆是否有交集,但两者都在西市这个点上重合了。西市,是长安城最热闹也最便于掩人耳目的地方。
李恪放下账册:“钱四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赵虎道:“他是三年前入府的,说是经人引荐来的,引荐人写得是'京兆府衙旧吏',老刘当时管着门房,记得此人来的时候带了封荐信,写得倒还体面。入府后一直管库房,手脚还算干净,至少账面上看不大出问题。平日里话少,跟谁都不太亲近。”
李恪没有立刻决定。他又花了两个时辰,把库房过去半年的进出货单和钱四的个人记录反复对照了一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找到了破绽——去年腊月,钱四从库房支了一笔“炭火费”,名目是为府中各处添置冬日炭火,可那笔钱的实际支出与当时市面上的炭价之间差了约一两五钱银子。差额不大,若单看不会起疑,但与账面上的其他几处微小出入放在一起时,便形成了某种倾向性的图案。
他合上账册,对赵虎说了四个字:“今夜拿人。”
是夜,吴王府后院的灯火比平时熄得早。赵虎以“殿下吩咐库房清点”为由,将钱四叫到了书房。钱四进书房时,手里还端着账册,神色如常。可当他看到李恪独自坐在案后、赵虎横刀立在门内、而书房的门已经从外面合上时,他脸上那层平静碎了。
李恪没有立刻开口。他等着赵虎将书房的门闩插好,然后将案上摊开的那几页账目慢慢推到桌沿,正对钱四的方向。灯火昏黄,照在那几页账目的墨迹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釉。
“钱四,”李恪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替谁做事?”
钱四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端着的账册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纸页散开几叶。他的嘴唇发白,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几页账目时,那辩解便堵在了喉咙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青砖地面上,浑身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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