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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史书三刀[1/3页]
晨光从窗格间筛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李恪一夜未眠。他坐在案前,那卷无名竹简摊开在膝头,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笔锋冷硬如刀:“殿下坠马非天灾。魏王府崔谧,校场前夜曾入马厩。慎之。”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墨色微陈,大约写了三四日。也就是说,在原身坠马之后、他醒来之前,有人将这卷竹简悄悄塞进了他的书房。
是谁在暗中示警?又为何不敢留名?
李恪将竹简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崔谧——昨日原身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个魏王府文学士。原身只记得此人笑得皮里阳秋,却不知对方在坠马前夜进过马厩。若此简所言属实,那么动马鞍暗扣的人,极可能就是崔谧。而崔谧是李泰的属官,若他动手,是自作主张,还是奉命行事?
这些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但他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他将竹简重新卷好,藏入书案暗格最深处,与那封未完的家书放在一处。这些东西,将来或许都有用。
天色大亮时,王德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李恪接过热巾子敷了敷脸,目光平静地对王德说:“今日起,闭门谢客。本王坠马后心神不宁,需静养数日。”
王德一愣:“殿下,今日弘文馆那边……”
“告假。”
“那若有人来探……”
“一概不见。若有人问起,便说本王伤势未愈,太医嘱咐不可劳神。”
王德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吩咐。片刻后,吴王府的大门便紧紧合上。门外几个等着递帖子的小吏面面相觑,只得各自散去。
李恪换了件素色深衣,独自进了书房北侧的藏书阁。这座阁楼不大,上下两层,堆着原身多年搜集的各类卷宗书册。他花了半个时辰,将其中与隋唐交替相关的起居注副本、旧臣档案、宗室谱系全部挑了出来,搬回书房。
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铺满一案的竹简纸卷上。他坐下来,一卷一卷地翻开,开始核实一件事——前世读到的历史,与这个世界的现实,是否完全吻合。
他首先翻开的是杨妃的族谱档案。淡黄的纸页上,工工整整抄录着杨氏一门的源流:祖父杨坚,大隋开国皇帝;父亲杨广,隋炀帝;杨妃是杨广最年幼的女儿,隋灭时不过几岁,被太宗纳为妃嫔。纸面上这些字与前世史书记载丝毫不差。可正因丝毫不差,才致命。
只要这份族谱存在一天,只要朝中有人想用“前朝余孽”四个字来构陷他,这就是最现成的铁证。而长孙无忌若要杀他,不可能放过这张牌。
他合上族谱,又拿起另一卷——起居注副本。贞观五年三月的某条记录,墨迹清晰:“上谓房玄龄曰:诸子之中,恪儿最类朕。”
类朕。多么像一把双刃剑。太宗说这句话时或许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能力的认可,可当这句话落在朝臣耳中,落在史官的笔下,落在那些盯着储位的人眼中,它就成了李恪的催命符。在太子已立、魏王觊觎的背景下,一个“类朕”的皇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具备替代任何人的资质。
他继续往后翻,沿着时间线逐年查看起居注中关于自己的记载:贞观五年,吴王恪于弘文馆辩论,辞锋锐利,孔颖达称“此子可造”;贞观六年,吴王恪校场射艺三甲,太宗赐玉带一条;贞观七年春,吴王恪于终南山围猎中获鹿最多,太宗赞其“勇武类朕”。
每一笔,单独看都是褒扬。连在一起看,就是在为他树碑——也在为他立坟。
李恪搁下起居注,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案面。他想起前世读《新唐书·李恪传》时看到的那句话:“太宗尝称其英果类我,后为长孙无忌所忌,以事诛之。”十余个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而他现在就踩在这十余个字的中间,前后都是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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