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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烽火(1937-1938)[2/3页]

  “可那是国民党的粮食……”

  “粮食就是粮食,不分国民党共产党。”泽喜说,“能活命,就是好粮食。”

  陈老三叹口气,不说话了。

  泽全帮着记账。每一袋粮食,每一块砖,每一袋石灰,都记在本子上。本子是他从劝学所要的,用毛笔写,工工整整。

  “哥,咱们现在有三千斤粮食了。”泽全说,“够全村人吃三个月。”

  “不够。”泽喜说,“要囤够一年。”

  “一年?哪来那么多粮食?”

  “我去挣。”

  十月底,南京丢了。

  消息传来时,店子上炸了锅。南京是首都,首都都丢了,中国是不是要亡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西逃。张家也慌了,张老爷派人来找泽喜。

  “泽喜啊,上次是我不对。”张老爷这次客气多了,“你看,咱们这墙,还能不能加高些?钱,我出。”

  “能。”泽喜说,“但光加高没用。得在墙外挖壕沟,设陷阱。墙内要修暗道,通地窖,通长沟。这些,都要人,要钱。”

  “人,我出佃户。钱,你要多少?”

  “五百大洋。”

  “五百?”张老爷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多了……”

  “张老爷,”泽喜看着他,“命和钱,哪个重要?”

  张老爷沉默了很久,最后咬牙:“行,五百就五百!”

  从那天起,店子上的工程全面铺开。

  墙加高到三丈,厚四尺。墙外挖了两丈宽的壕沟,沟底插竹签,浇上粪水——泽喜说,这样伤口容易感染,日本人不敢轻易过。墙内修了三条暗道,一条通王家老宅地窖,一条通长沟,一条通后山。

  全村能动的都上了工地。男人挖沟、砌墙,女人做饭、送水,孩子捡砖、拾柴。连张家那些佃户,也来了——张老爷发了话,来干活的,免一年租子。

  泽喜是总指挥。他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工地上。看图纸,放线,检查质量。哪里砖砌歪了,哪里灰抹薄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里,重砌。”他指着一处墙脚,“砖缝没灌满,一下雨就渗水,冬天一冻就裂。”

  “四哥,这都砌第三遍了……”一个年轻工匠抱怨。

  “砌十遍也得砌。”泽喜说,“墙是保命的,马虎不得。”

  年轻工匠不敢说话了,低头重砌。

  泽全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就在旁边帮忙算料。多少砖,多少灰,多少人工,他算得清清楚楚。有时泽喜忙不过来,他就帮着看图纸,发现问题及时说。

  “哥,东墙那段,地基好像有点软。”有天晚上,泽全对泽喜说。

  泽喜去看,果然。那段墙挨着长沟,地下是淤泥,地基没打实。他让人把那段墙拆了,重新挖地基,垫碎石,夯了三遍,再砌。

  “幸亏你发现了。”泽喜对泽全说,“要不这段墙,迟早要倒。”

  “我也是瞎琢磨。”泽全不好意思地笑。

  十二月初,武汉会战的消息传来。

  日本人要打武汉了。襄阳是武汉的门户,一旦武汉开打,襄阳就是前线。

  店子上更紧张了。墙已经基本完工,地窖也挖好了,能藏全村人。粮食囤了五千斤,够吃半年。可人心惶惶,总觉得不够。

  这天,泽喜从县城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保安团要撤了。”他对王文修说,“刘胖子说,上峰有令,保安团要往西撤,保重庆。”

  “那咱们……”王文修手抖了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咱们不走。”泽喜说,“咱们有墙,有粮,有人。守得住。”

  “可保安团都撤了……”

  “保安团撤了更好。”泽喜说,“他们在,咱们还得防着他们抢粮。他们走了,咱们自己守。”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没底。

  保安团有枪,有炮,都守不住。他们这些老百姓,拿什么守?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日本人真打过来了。

  先是飞机轰炸。一天十几趟,贴着汉水飞过来,扔炸弹。店子上挨了三颗,炸塌了五间房,死了七个人。

  泽喜带着人,把死者埋了,把伤者抬进地窖。地窖里点着油灯,挤满了人。孩子哭,女人哭,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这样不行。”泽喜对王文修说,“得把人都疏散到后山去。地窖只能藏一时,藏不了一世。”

  “可后山没吃没喝……”

  “我带人去挖山洞。”泽喜说,“挖大点,能住人,能存粮。”

  “现在挖,来得及么?”

  “来不及也得挖。”

  当天晚上,泽喜带着二十几个青壮年,上了后山。后山是石山,难挖。可没别的办法。他们用铁镐挖,用炸药炸——炸药是从保安团撤走时扔下的军火库里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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