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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学艺(1921-1925)[3/3页]

  “小师傅,”他看泽喜年纪小,逗他,“你会砌墙?”

  “会。”泽喜说。

  “那你说说,砌墙最要紧的是什么?”

  “地基。”

  “哦?为什么?”

  “地基不实,墙砌多高都得倒。就像人,脚站不稳,身子再直也没用。”

  老先生愣了,然后拍手:“说得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来,赏你一块大洋。”

  泽喜接过,说:“谢谢先生。”

  那一块大洋,他拿回家,给了秀英。秀英摸着孙子的头,眼泪下来了。

  “泽喜长大了,能挣钱了。”

  第二件事,是泽全病了。

  泽全那年七岁,胖嘟嘟的,一直很壮实。可这年秋天,他突然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不退。请了郎中来,说是伤寒,没治了,看造化。

  王家的人都守在床边。世连媳妇哭得死去活来,秀英一遍遍地给泽全擦身子,用白酒擦,用凉水敷。可泽全的烧就是不退,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泽喜守在弟弟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他握着弟弟的手,一遍遍地喊:“泽全,醒醒,哥在这儿。”

  第四天夜里,泽全的烧突然退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泽喜,虚弱地笑了:“哥,我梦见咱俩在砌墙。你砌墙,我递砖。”

  “嗯,”泽喜点头,眼泪下来了,“等你好了,哥教你砌墙。”

  “好。”

  泽全活过来了。可这场病,掏空了他的身子。原来壮得像小牛犊的孩子,现在瘦了,蔫了,走路都打晃。

  “泽全,”泽喜对弟弟说,“往后,哥护着你。谁欺负你,哥跟他拼了。”

  “嗯。”泽全点头,眼睛里有泪。

  民国十四年(1925年),泽喜九岁了。

  他的手艺,在店子上已经小有名气。人都说,王家这个老四,别看年纪小,手艺比他爹不差。而且他心细,砌的墙,看着就舒服。

  这年春天,伯爷把他叫到跟前。

  “泽喜,‘蝎子倒扒墙’的诀窍,我都教你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悟。手艺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你在哪里砌,为谁砌,为什么砌,这些,得你自己想明白。”

  “伯爷,我想不明白。”

  “那就慢慢想。”伯爷说,“你还小,路还长。可记住,不管世道怎么变,手艺人的本分不能变——把墙砌直,把缝勾匀,让人有个安稳的窝。这就是咱们王家的道。”

  “我记住了,伯爷。”

  窗外,柿子又红了。

  泽喜站在柿子树下,看着满树的红灯笼。他想起太爷爷王义正——他没见过的太爷爷。听伯爷说,太爷爷最爱这棵柿子树,常说等柿子红了,给孩子们吃。

  现在,柿子红了。

  可吃柿子的人,少了太爷爷。

  多了他,泽喜。

  这个九岁的孩子,这个要把王家手艺传下去的人。

  他摘了个柿子,剥了皮,咬了一口。甜,甜得发腻。

  像这日子,虽然苦,虽然难,可总有点甜头。

  总有点希望。

  他把剩下的柿子吃完,擦了擦手,拿起那把伯爷刚传给他的瓦刀。

  刀很沉,可握在手里,踏实。

  就像这手艺,沉,可踏实。

  就像这个家,难,可踏实。

  他会把这家,这手艺,传下去。

  传到柿子红了一百次,一千次。

  传到王家,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地,扎根,开花,结果。

  传到,再也没人敢欺负王家。

  传到,砌墙的人,能安安生生地砌墙。

  传到,拿枪的人,放下枪。

  传到,这世道,太平。

  泽喜握紧瓦刀,望向远处的汉水。

  水在流,不停。

  他也在走,不停。

  走到,能砌一堵真正的墙。

  一堵能挡风,能遮雨,能护住这个家,这门手艺,这片土地的墙。

  (第九章修订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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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第十章风暴(1926-1930)

  北伐战争爆发,革命风暴席卷全国。王家这门手艺,这个家,将在时代的洪流中面临怎样的考验?而泽喜,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又将做出怎样的人生抉择?

第九章 学艺(1921-1925)[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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