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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沧澜道》试读[2/3页]
归玉动作微僵,一瞬明白方才发生什么了。
谈及过去,他突然有些惶恐,犹豫片刻后,他才斟酌整理着道:“我不确定你回来做什么,我怕你回来杀我。”
洛婉清嘲弄笑了笑,抬手戳了戳火堆,缓声道:“王韵之为何要杀你?”
李归玉身上太多事是她不能理解的。
她现下也没想明白,王家和李归玉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韵之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李归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话:“我杀了暗阁阁主,那是她的亲信,她信不过我。”
“杀了你,王家怎么办?”洛婉清听不明白。
李归玉倒也没有隐瞒,他翻烤着兔子,满不在意道:“十殿下李昌荣也是王家庶女进宫生下的,年纪小些,只有十二岁,但再熬几年,他也能出头。王韵之怕是想扶他上位,但若我让发现她这心思,”李归玉嘲弄一笑,带了几分冷,“我一定先把李昌荣杀了。”
“所以她要在江南杀了你。”洛婉清想明白,却是不可思议,皱起眉头,“你已经害死太子,你还能杀李昌荣?”
“柳司使慎言,”李归玉看她一眼,“太子不是我杀的。”
洛婉清动作一顿,明白他意有所指。
李归玉继续道:“我不能杀李昌荣,但我母后可以。若是我们母子铁了心要动手,李昌荣毕竟活在后宫,他们护不住。”
王怜阳执掌后宫多年,李昌荣母子一直仰她鼻息存活,她想杀李昌荣,并不算难事。
洛婉清听着,感觉这就是一滩污泥。
她想了想,只道:“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要的生活?”
李归玉将兔子翻了个面,漫声道:“不好么?”
洛婉清冷眼看他,李归玉抬眸看过来,认真盯着洛婉清的眼睛:“手握权势和任人宰割相比,你应当有所体会。”
这话让洛婉清不自觉捏紧刀,她冷淡看他一眼,嘲讽道:“那得多谢你。”
这话让李归玉一顿,他撇过脸去,终于询问:“为什么要回来?”
“你不是知道吗,”洛婉清低头拔出刀来擦刀,用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回来杀你们。”
李归玉沉默片刻,将调料洒在兔子上,艰难道:“你怎么做到的?”
洛婉清没有应他,李归玉转头看向侧面人的身体,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根骨与以前大不相同,他盯着她,过了许久,才道:“你塑骨了是不是?”
洛婉清动作一顿,李归玉捏紧树枝,喑哑道:“我翻找了所有典籍,问了很多人,你这种情况——”
“是。”
话说到这里,洛婉清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擦着刀刃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的根骨是塑骨,那内力呢?”李归玉眼神微动,“这些内力哪里来?”
“张九然给的。”
“什么时候?”纵使已经有了猜想,李归玉却还是觉得有些控制不住,“监狱水牢里?”
他应当是得到了她在扬州所有相关消息,洛婉清点头:“嗯。”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可能会死?”
李归玉压着情绪,洛婉清动作一顿,她抬起眼眸,平静看他:“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归玉心上一颤,感觉像是她发间发簪狠狠划过他的心脏。
“与我没关系?”
李归玉下意识反问,他似是寻找着理由,笑起来:“你是来杀我,怎么能说与我没关系?”
“那你该盼着我早些死。”
洛婉清注视着他,李归玉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对峙,许久后,他垂眸看向手中烤好的兔子,将兔子递了过去,岔开话题:“吃吧。”
洛婉清将刀插入刀鞘,拿过兔子,她撕咬着兔子,仿佛是知道李归玉还想知道什么,冷淡道:“那时候我在水牢里遇到九然,她不想活了,知道我想来报仇,就将内力给了我。公子给了我一枚九香凝神丸,我靠这味药挺了过来。然后我把自己的脸烫在火盆里,烂了之后和她交换了身份。”
“何必……”
“何必?”
洛婉清嘲弄一笑,抬眸看他:“你知道如果我去流放会是什么结果吗?”
李归玉捏着树枝,不敢出声。
“你难道还以为,我可以在岭南安居乐业?以我的容貌……”
“你不会出事。”李归玉立刻开口。
这话一出,洛婉清便知道,他果然派人跟着她。
所以前世,明明她生得如此美貌,却可以安安稳稳到达岭南。
而她的嫂嫂,却遭受貌美带来的灾祸。
他其实一直在看着。
他派的人就在周边,看她一步一步走到绝路,可是他却一直看着。
她套出他的话,心中杀意更深,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平静询问:“你和我爹到底有什么恩怨?”
李归玉没有出声,过了片刻,他低头哑声道:“都过去了。”
洛婉清知道从他嘴里套不出话,没再多说,快速吃了兔子,起身去拿了外套,躺下后,冷淡道:“分开守夜吧,我先睡一觉。”
“嗯。”
李归玉开口。
洛婉清随意寻了个地方,倒头睡下。
两人背对着,一坐一躺,过了片刻,李归玉缓声道:“明日我去弄点干草。”
他记得她一贯娇生惯养,睡在这样硬的地面,应当很难受。
洛婉清听出他言语中的关照,她背对着他,看着墙上影子,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在江南那五年——”
李归玉心揪紧起来。
洛婉清又突觉无聊,问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从一开始就骗她,还是有几分真心,有什么区别?
对于他,她没什么好在意了。她想问清楚的,只是她父亲做过什么。
她父亲的仇她会报,但欠的债,她也会还。
她闭上眼睛,淡道:“算了。”
李归玉没有立刻出声,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开口:“是骗你的。”
洛婉清指尖一颤。
李归玉盯着火焰,艰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骗你,我从未爱过你。”
“嗯。”洛婉清闻言心里平静许多,她闭着眼睛,淡道,“我想也是。”
两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洛婉清似是软和了语气:“三殿下,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
“你我相安无事走出密林,到时候你把母蛊给我,这一路……”洛婉清说得极为艰难,“我保护你。”
“你觉得我不会给你母蛊?”
李归玉看她一眼。
洛婉清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有子母蛊这样的东西在,她还是谢恒现下身边唯一的亲信,他不用,她不敢信。
李归玉笑了一声,想了想,只道:“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李归玉想了想,觉得像是痴人说梦,却还是开口,“把我当江少言。”
洛婉清沉默下去,过了许久,她平静道:“你不是。”
“那叫一声名字呢?”李归玉知道她不会应,玩笑道,“叫个名字,出去时我给你母蛊,不算过分吧?”
洛婉清没有立刻应声。
李归玉倒也不在意,他知道她的脾气,只低头拨弄炭火。
过了许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少言。”
李归玉一瞬僵住。
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大雨屋檐下,她给他递过桃花酥的时刻。
她把甜送到自己面前,但他清楚知道,这就是黄粱一梦,他无法拥有一辈子。
甚至于这桃花酥里或许还藏了毒。
他该拒绝。
可他做不到。
他只觉得眼涩,又感受到一种极大的欢喜,像是吸食五石散后那些让人沉迷的幻觉。
饮鸩止渴。
“与母蛊无关。”女子声音清冷中带着恩怨分明,“今日你救我,多谢。”
李归玉开不了口,过了许久,他低声道:“睡吧。”
他明显比少年时成熟的声线,却仿佛是过去一样的语气,温和道:“我守夜。”
洛婉清没说话,她静静躺着,闻出他扔进火里的是安神香。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很疲惫,明明用了药,可她还是睡不着。
这个人在她身后,她根本难以入眠。
他像她的人间地狱,她在他身侧,她便无处可逃,苦苦煎熬。
过了许久,她将目光看向手上粉色玉石手链和千机,然后顺着手看向不远处握着的惜灵。
她一瞬想起崔恒。
这些都是崔恒所赠之物,它们好像他这个人,悄无声息守在她身侧。
她突然想起她在东都从紫云山一路杀到宫城那日。
他一直跟在身侧,在遇见李归玉时,她轻唤一声“崔恒!”,他便纵身一跃而上,坚定又肆意抵在李归玉挥向她的剑前。
崔恒为她争得片刻自由天地一刹,她从容从李归玉身侧跃身而过,仿佛是终于从那个叫李归玉的世界逃离。
崔恒。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人的气息在这夜里悄无声息蔓延,一点点盈满她,包容她。
将她与李归玉隔绝开来,忘爱忘恨,天地无声。
她在挂念中睡去,李归玉听到身后人均匀呼吸声,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回头。
火光下的女子褪去了少女青涩,静静躺在他身侧。
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出现,活着,平静待在他身边,他竟就生出一种极致的幸福。
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刻,他突然想。
此时此刻,天地不知,神佛不知,九泉之下冤魂不知,她也不知。
于是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看向她。
他静静凝视着她,过了许久,忍不住颤颤伸出手,抚向她的眉眼。
又在最后一刻停手。
过了许久,他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跃动火焰。
飞蛾扑火,不过如是。
两人歇在山洞里时,谢恒抬手斩杀了最后一个杀手,喘息着看了看天。
他斩断周春引线后,王韵之就在上方点燃了入口的炸药。
坍塌导致了周春身上炸药的二次引爆,好在他跑得快,在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之后他便拦在出口,他知道王韵之必定会带人跟上来,他不能放人过去找到洛婉清,他不确定会是他还是杀手先找到洛婉清,便干脆在门口埋伏,废了第一波杀手,拷问之后他才知道,入口不止一个,王韵之带着另一波人从另一个出口进来了。
他没办法,只能一路追人。
可下了雨,凤寻香找不到用处,他只能让追思在上方,看见人就追过去,反正不是洛婉清就是杀手,至少先把人清理干净了。
他不知道王韵之带了多少人,这已经是他清理的第三波。
洛婉清不让他杀人,他颇废了些功夫,等清理完这一波,他有些疲倦,躺在树下,抬头看落不尽的雨。
他身上都是伤,一瞬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六年前那个竹林雨夜。
想到屏风后那个姑娘,谢恒闭上眼睛,轻笑一声,又逼着自己站起来,唤了一声:“追思,继续找。”
一夜雨闭,等到天明时,洛婉清才发现自己睡了整整一晚。
她在原地躺了一会儿,听见身后响动,转头看去,就见李归玉正抱了些果子走进来。
“醒了?”
李归玉抱着果子走到她面前,和之前相比,显得温和几分。
他将果子放下,低声道:“先吃点东西,周边有一条河,刚好可以用水,王韵之的人应当在追我们,我们放他们先走,在这里休息两日。”
李归玉是在通知她决定。
洛婉清想了想,谢恒应当受伤,如果他们走太远,谢恒或许无法追上来。
她看了一眼山洞外,点头道:“好。”
昨夜夜雨,凤寻香无法生效,但今日天晴,谢恒应当可以找过来,等谢恒过来,她对付李归玉也多几分把握。
她思索着,拿起野果吃进嘴里,李归玉背对着她,坐在一边低头上药。
上了前面,李归玉想了想,回头看她:“过来帮我上药。”
洛婉清看他一眼,咬着野果没有理会。
李归玉微微一笑:“听话。”
洛婉清一听这话,心头瞬间火气,将野果猛地砸在地上,怒喝出声:“过来!”
她这一喝惊得李归玉愣住,洛婉清抬眸看他:“不是上药吗?滚过来!”
李归玉一顿,看着这个在监察司混得满身痞气的人,一时进退两难。
过了许久,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洛婉清,便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到洛婉清面前。
“坐下把衣服脱了。”
洛婉清冷淡开口,李归玉不敢多说,迟疑着背对着她坐下,将外衫脱下。
洛婉清从袖子里拿出染了迷筋散的帕子擦过手上汁水,用手指挖了膏药,涂抹在他伤口上,冷着声警告:“帮你上药不是因为你威胁,而是你的伤因救我而受,我不欠你人情。你不要生事,我们相安无事。你若生事,”洛婉清抬眼警告,“你我必死其一。”
“你不找我麻烦我不找你麻烦。”
“我是说公子。”
这话出来,李归玉动作顿住。
洛婉清给他上着药,说得清楚:“公子既然让我跟着你自有他的意思,等公子来了,一切听公子安排。”
李归玉垂眸不言,他感觉着她温柔的动作。
这动作他很熟悉,以前他每次受伤,都是她帮他上药。
只是这次却是看在谢恒面子。
他不由得嘲讽一笑,压着心中杀意,冷淡道:“谢恒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忠心?”
洛婉清没有回他,只压着情绪平静将伤口涂好,为他上了绷带,等换好药后,她将工具收起来,叮嘱道:“六个时辰换一次药,等晚上再换一次。”
李归玉神色不善穿上衣衫,等洛婉清端着东西想走,路过他身侧,他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她拉回来。
洛婉清冷眼抬眸:“做什么?”
“下次别和我说这些话。”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警告。
然而触到她眼中冷光,他又忍不住语气软和几分,仿佛是要看到她心底,温柔道:“你可以说是为了江少言,我可以信。”
听着他说江少言,洛婉清没出声,她盯着李归玉,正要开口,就听一声鹰啸急奔而入。
听到这声熟悉的鹰啸,洛婉清瞬间惊喜回头。
李归玉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觉一紧,转头就见白衣青年跟着苍鹰而来,持剑轻盈在山洞前。
他周身雪衣染血,明显一路血战而来,但气质清冽不带半分戾气,于晨光中镀了一层薄光,似是仙人落凡。
找到人,他明显有些欢悦,柔了眉眼抬眸,然而就在抬头刹那,他瞬间冷了神色。
入目是干净整洁的山洞,明显被人收拾打理过,洛婉清从没有这样的习惯,她到哪里根本不会管周遭。
挂在树枝上的衣衫被人整理,火堆不是她堆柴的手法,地面上的果子明显多出她从来都是吃一个拿一个……
处处是别人的痕迹,覆盖过他与她在一起时,原本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谢恒收敛目光,最终落在李归玉攥着洛婉清手腕的手腕上,他盯着两人皮肤相接之处,冰冷出声:
“放手。”
听到这话,洛婉清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把挣开李归玉的钳制,急忙上前行礼:“公子。”
谢恒扫她一眼,见她无事,放心几分,淡道:“起身吧。”
李归玉冷眼看着两人互动,慢条斯理起身,走到洛婉清身后。
谢恒感觉他走过来,这才抬眼注意到他。
他衣衫穿得不算端正,敞露着胸口,停在距离洛婉清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形让人有了一种洛婉清被他气息笼罩的暧昧感。
这件事他做过无数次,熟稔得近乎本能。
谢恒几乎是在他站定的瞬间就察觉到这种强势的宣告,他不动声色,冷眼看着李归玉。
李归玉微微一笑,颔首道:“谢司主。”
说着,李归玉目光落在谢恒身上血迹上,似是关心道:“司主受伤了?”
“别人的血。”
谢恒冷淡开口,目光落在李归玉伤口上:“三殿下受伤了?”
“些许小伤,无碍。”
说着,李归玉侧身像主人邀请一般,抬手道:“司主入内一叙?”
谢恒听着,转眸看了洛婉清一眼,洛婉清得了谢恒眼神,一时没明白谢恒想做什么,只猜想着低声道:“公子,洞内安全。”
谢恒目光微凝,似是忍下什么,转头冷着脸大步进了山洞。
洛婉清赶忙跟上,李归玉扫了二人一眼,也跟着进来,招呼谢恒道:“司主坐。”
谢恒听着他这主人姿态的话语,神色不动,如平日一般冷淡坐下。
洛婉清去打了水来,测毒之后送到谢恒手中,又将果子放到谢恒面前,恭敬道:“公子喝水。”
李归玉见着洛婉清的动作,神色冷淡几分。
他压住神色,低头喝了口水,似是漫不经心
第 6 章 《沧澜道》试读[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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